接下来的时间,一切如常。
学府的日常在雪峰的注视下静静流淌,仿佛那晚的惊涛骇浪从未发生过。学员们照常上课、修炼,导师们照常备课、巡查,阳光照常从雪山顶上倾泻下来,将学府的尖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一切都那么平静,平静得让人几乎要相信,那些被掩埋的真相、那些未解的谜团,都已经随着佩里的被捕而烟消云散。
直到那枚通讯信标突然亮起。
灵灵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整理这几天的笔记——那些从赫卡萨送来的古籍中摘录的珍贵资料,那些关于阿尔卑斯山脉深处遗迹的零星记载,还有她自己对精神力修炼法的一些新感悟。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桌上,将纸页照得微微发亮,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是房间里唯一的声响。
然后,那枚随身携带的通讯信标亮了。
它亮得很突然,亮得很刺眼。那种光芒不是普通的通讯提示,而是最高级别的紧急信号——只有在最危急的时刻才会动用的那种。
灵灵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接通了通讯。信标投射出的光幕中,出现了她再熟悉不过的面孔——那是冷青的助手,一个叫小苹的年轻女审判员。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眶红肿,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灵灵……冷青姐出事了……”
后面的声音开始模糊,但灵灵已经不需要听更多了。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种感觉无法形容——像是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的声音都在耳边炸响。
姐姐。
出事了。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得向后倒去,发出一声闷响。但她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道光幕,盯着小苹那张苍白而慌乱的脸。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要问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一刻,那个平日里冷静得不像孩子的灵灵消失了。剩下的,只是一个听到至亲出事、瞬间乱了方寸的小女孩。
“灵灵?”门外传来海蒂的声音,“怎么了?”
但灵灵已经顾不上回答了。她一把抓起随身的背包,将桌上的笔记本、信标、几样重要的法器胡乱塞进去,然后冲出房门。
走廊里,海蒂和珈蓝正迎面走来,看到她这副模样,同时愣住了。
“灵灵?”珈蓝的眉头皱起,“发生什么事了?”
“姐姐出事了。”灵灵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那种压抑的颤抖,让人听着就心里发紧,“我得回去。马上。”
珈蓝的瞳孔微微收缩。她太清楚灵灵的性格了——这个孩子从来到学府的第一天起,就表现得比任何人都冷静,比任何人都从容。现在这副模样,只能说明一件事:冷青那边,情况一定非常糟糕。
“布兰妾。”珈蓝没有任何犹豫,转身看向身后那个始终沉默的身影,“你跟灵灵一起去。”
布兰妾抬起眼,那双清冷的眸子在灵灵脸上停留了一瞬。她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她走到灵灵身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那手掌很凉,凉得让人一激灵,却也莫名地让人安心。
“走。”布兰妾只说了一个字。
两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渐渐远去,很快被山风吹散。
海蒂站在原处,望着她们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那些安慰的话,在真正需要的时候,往往是最无用的。
珈蓝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片被阳光切割出的明暗交界处。那个孩子离开时的背影,她看得清清楚楚——小小的,单薄的,却倔强地挺得笔直。
她忽然想起灵灵刚到学府那天的样子。那时候她也是这样,小小的身影,背着那个从不离身的背包,目光清澈而冷静,仿佛什么都能看透。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孩子,心里藏着的东西,比很多成年人还要多?
她轻轻叹了口气。
不远处,莫凡和赵满延正沿着走廊走过来。他们刚从学府的训练场回来,身上还带着些许汗意。看到灵灵和布兰妾匆匆离去的背影,莫凡愣了一下,下意识喊了一声:
“灵灵?”
没有回应。那小小的身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转角处。
莫凡和赵满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他们加快脚步走到珈蓝面前,莫凡开口问道:
“珈蓝老师,灵灵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珈蓝转过身,看着他们。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她的声音很平静,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好像是灵灵的姐姐出事了。”
莫凡的脸色瞬间变了。
冷青。
那个在魔都青天猎所偶尔会出现的审判长,那个看起来冷峻却对灵灵无比呵护的姐姐。他虽然和冷青接触不多,但也知道她在灵灵心里的分量——那是和包老头一样重要的存在。
“我们也去!”莫凡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灵灵一个人回去,万一——”
“布兰妾已经去了。”珈蓝打断了他,目光落在他脸上,“以布兰妾的实力,应该没有问题。”
莫凡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是啊,布兰妾。阿尔卑斯学府最顶尖的导师之一,冰系魔法的造诣深不可测。有她在,确实比他们两个冒冒失失赶过去要有用得多。
赵满延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同样凝重。他看着灵灵消失的方向,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希望没事。”他轻声说。
莫凡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走廊尽头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地面,眉头紧锁。
珈蓝看着他们,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向学府深处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渐渐远去。
阳光依旧温暖,雪峰依旧沉默。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悄然改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