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秦羽儿开始讲述。
讲述她刚觉醒天赋时的恐惧和无助,那些失控的冰潮几乎要了她的命。冰雪不受控制地从她体内涌出,将周围的一切都冻结成冰雕,那种无法掌控自己力量的感觉,比任何敌人更可怕。讲述国家派人来的时候,那些穿着制服的人脸上严肃而期待的表情,他们看她的眼神里有着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后来她才知道,那叫“希望”,也叫“利用”。
讲述他们如何把她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如何请来一位她从未见过的外国法师——那是一位满头白发的女子,周身萦绕着比天山更冷的寒意。她来自俄罗斯,是那个冰雪国度的镇国冰系禁咒,在全世界都是赫赫有名的存在。她帮秦羽儿压制了暴走的力量,教了她几个月,如何引导那些狂暴的冰元素,如何让它们从敌人变成朋友。然后她便离开了,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我不知道国家花了多大代价请她来。”秦羽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回忆的悠远,“但我记得她走的时候,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小姑娘,你的天赋是我见过最强的。但天赋越强,越要学会控制。否则,它会毁了你,也会毁了别人。”
“后来,他们把我送到天山。”秦羽儿继续说道,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里很冷,比任何地方都冷。但那里的冰元素也是最纯净的。国家派了一位老师陪我,让我在那里修炼,希望借助天山的环境,让我真正掌控自己的力量。”
“你成功了。”阿莎蕊雅说。这是陈述,不是疑问。
秦羽儿点了点头,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那是自豪的笑意,是对自己努力的肯定。在天山的那些年,她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泪,只有她自己知道。无数次被冰潮反噬,无数次在崩溃的边缘挣扎,无数次想要放弃。但她撑过来了,她成功了,她终于掌控了那股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
“然后他们让我去帝都学府。”秦羽儿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说是要学习与人交往,要融入社会。我在天山待了太久,不懂人类社会的运转,那些复杂的规则,那些隐藏在笑容背后的东西。他们说,我需要学会这些,才能更好地为国家服务。”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间,看到了那些已经远去的画面。
“然后我遇到了星毅。”
说到这个名字时,秦羽儿的声音明显变得柔软了。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光芒——那是提到心爱之人时才会有的光芒,是少女怀春时特有的温柔,即使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冰封,也未曾褪色分毫。
“他和别人不一样。”秦羽儿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不像其他人那样,看我的眼神里有算计,有企图,有那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他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只有……只有我。他会听我说那些在天山的经历,会认真地问我修炼中的问题,会在我难过的时候陪着我。他不图我什么,只是单纯地对我好。”
阿莎蕊雅看着她,那双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想起资料上的记载——祖星毅,祖氏嫡系,当年也算得上一个人物了。他接近秦羽儿,是偶然还是必然,是真心还是算计,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他的出现,彻底改变了秦羽儿的命运。
“我觉得我喜欢上他了。”秦羽儿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如同梦中呓语,“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国家的人。我以为他们会为我高兴,会支持我。毕竟,星毅他那么优秀,那么真诚,那么……”
她没有说下去,因为她在阿莎蕊雅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奇怪的表情。
那表情不是嘲讽,不是轻蔑,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那是洞悉一切之后的平静,是看到单纯之人被命运捉弄时的复杂,是想要说什么却最终选择沉默的克制。那种表情让秦羽儿心里莫名地一紧,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国家不赞同。”阿莎蕊雅替她说了出来。不是疑问,是陈述。
秦羽儿点了点头,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迷茫。她至今想不明白,为什么国家会反对。星毅是祖氏的嫡系,出身名门,天赋卓绝,品行端正。他们在一起,明明是那么般配,那么美好。
阿莎蕊雅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她想起资料上记载的另一面——祖氏,那个庞大的国际性世家,势力盘根错节,野心深不可测。如果让祖氏通过祖星毅彻底拉拢了秦羽儿,让这个拥有罹灾者天赋、未来可能成为禁咒的女孩成为祖氏的“私有武器”,那会是什么后果?一个本就庞大的世家,再添上这样一张王牌,其势力将膨胀到难以制衡的地步。这是国家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可这些话,她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至于为什么不赞同,”阿莎蕊雅顿了顿,那双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你现在不需要知道。以后,你会明白的。”
秦羽儿看着她,想要追问,却被阿莎蕊雅的眼神制止了。那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让她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但并不压抑,只是安静。
门外,林叙白依旧靠着门框,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流动的虚空中。他似乎对房间里的对话毫无兴趣,只是静静地站着,如同一尊雕塑。但若有人能看透他心底深处,或许会发现,那双浅红色的眼眸里,此刻正翻涌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那是对秦羽儿的怜悯。
也是对命运无常的感慨。
一个傻子,被一个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家伙哄得团团转,却还觉得那是真爱。
多么讽刺。
或许那个叫祖星毅的家伙真的喜欢上了秦羽儿。毕竟他在秦羽儿被封印后的行为,确实可以看出他动了真情——与家族决裂,被废掉诅咒系修为,远走他乡,化名斩空,在博城那个偏僻的小地方了此残生。那不是逢场作戏的人会做的事。
可看到祖星毅在博城的情况,林叙白和阿莎蕊雅决定收回那句“或许”。
那家伙,明明是自甘堕落。
阿莎蕊雅站起身,走到门口,与林叙白并肩而立。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林叙白侧过头,看向她,那双浅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柔和的光芒。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身后,秦羽儿依旧坐在床上,望着那片纯白的天花板。她的脑海里,依旧回荡着那些关于祖星毅的记忆,那些温暖的,美好的,让她愿意用一切去换的记忆。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去找他。
一定会。
而林叙白和阿莎蕊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有些事,注定要她自己发现。有些真相,注定要她自己面对。他们能做的,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提供一条退路。
仅此而已。
窗外,那片流动的虚空依旧深邃,那些星辰般的光点依旧在远处闪烁。永恒,在这里只是一个词。
而命运,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