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空间的纯白依旧永恒地洒落,将这片独立于现世之外的天地笼罩在一片近乎绝对的澄澈之中。那些光芒不知疲倦地流淌着,如同凝固的时间本身,见证着这里发生的一切,却从不干涉,从不评说。
秦羽儿已经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了。
这段时间里,她渐渐熟悉了这片纯白的世界,也渐渐熟悉了那两个人。林叙白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大多数时候都坐在白亭外的石阶上翻阅古籍,偶尔抬眼看看虚空,偶尔和阿莎蕊雅说几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如同这光芒本身。他对她没有恶意,却也没有太多关注——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冷漠,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仿佛他站在一个她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俯瞰着一切,却从不真正介入。
阿莎蕊雅倒是经常陪她说话。那位黑发紫眸的女子虽然气质神秘而高贵,但聊起天来却意外地随和。她会听秦羽儿讲那些在天山的经历,会问她关于冰系魔法的问题,偶尔也会说一些外面的世界——那些她沉睡时发生的变迁,那些她不知道的人和事。她说话的时候,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总是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让秦羽儿看不透,却又莫名地安心。
只有一个人,秦羽儿始终不敢靠近。
时空。
那位有着深蓝色长发、额前一缕红色挑染的女子,永远坐在白亭里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她偶尔抬头,那双浅绿色的眼眸扫过秦羽儿时,秦羽儿就会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那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压迫感,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如同蝼蚁仰望苍穹,如同尘埃凝视星河。时空甚至没有刻意释放任何威压,只是存在,就已经足够让秦羽儿这个高阶法师感到窒息。
她不敢靠近,也不敢说话,只是远远地看着,看着那位存在日复一日地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公务,偶尔抬头看看林叙白和阿莎蕊雅的方向,那双浅绿色的眼眸里会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随即又低下头去。
那是另一个层次的人,秦羽儿很清楚。那个层次,她永远无法触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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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阿莎蕊雅又来到了她的房间。
阳光——如果异空间里也有阳光的话——从窗外那片流动的虚空中洒落,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芒之中。秦羽儿坐在窗边,望着那片深邃的虚空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莎蕊雅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道:
“如果你还能见到祖星毅,你会怎么选择?”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突然到秦羽儿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愣住了,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迷茫,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她当然知道阿莎蕊雅在问什么。
这段时间,她渐渐了解到了曾经的真相。那些她沉睡时发生的事,那些她被冰封后上演的戏码,那些隐藏在笑容背后的算计和权衡。她知道了祖星毅为了她和家族决裂,知道了他的诅咒系修为被废,知道了他被驱逐出祖氏,远走他乡,化名斩空,在博城那个偏僻的小地方了此残生。她也知道了国家为什么要反对他们在一起,知道了祖氏的野心,知道了她自己的价值,知道了如果她成为祖氏的“私有武器”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
她知道了很多很多。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道,声音很轻,轻得如同梦中的呓语。
阿莎蕊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秦羽儿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脑海里翻涌着无数画面——祖星毅第一次看她的眼神,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企图,只有她;他听她讲天山经历时专注的神情,仿佛这个世界上只有她在说话;他在她难过时陪在身边,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陪着,却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那些画面是真的。
那些感情是真的。
“我知道他可能不怀好意。”秦羽儿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知道他接近我可能有别的目的。我知道一切。但是……”
她抬起头,看向阿莎蕊雅,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已经盈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但是那些事情,那些他对我的好,那些我们一起度过的时光——对我来说,是真的。”
阿莎蕊雅沉默了。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窗外那片流动的虚空依旧深邃,那些星辰般的光点依旧在远处闪烁。永恒,在这里只是一个词。而此刻,这个词显得如此沉重,如此不可承受。
“我明白了。”阿莎蕊雅最终说道。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然后她站起身,向外走去。
秦羽儿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要叫住她,想要问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化成了一团苦涩的棉花,让她无法呼吸。
阿莎蕊雅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秦羽儿,轻声说道:
“好好想想吧。”
然后她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纯白的走廊尽头。房间里只剩下秦羽儿一个人,和那片永恒的光芒,和窗外那片流动的虚空,和心中那个永远无法回答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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