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特农神庙深处,伊之纱的寝宫中,烛光摇曳,将那位前代神女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忽长忽短,如同她此刻难以平静的心绪。
她靠在窗边的软榻上,一袭深紫色的睡袍随意地披在身上,长发散落,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而疏离的气息。那双深邃的眼眸望向窗外那片被月光笼罩的爱琴海,海面波光粼粼,细碎的银光在波浪间跳跃,美得如同一幅精心绘制的油画。但她的心思,完全不在这片美景之上。
她也在好奇。
这场席卷全球的猎杀已经结束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一百多位禁咒法师倾巢而出,将图尔斯家族从地球上彻底抹去,将那些盘踞在世界各地的泰坦巨人斩杀殆尽。那两道光幕上的数字已经停止了跳动——左边,图尔斯家族成员死亡数量,定格在了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上;右边,泰坦巨人斩杀数量,同样定格在了某个让任何人都为之震撼的峰值上。
图尔斯家族,没了。那些曾经在地中海呼风唤雨的古老世家,那些曾经在帕特农神庙背后操控棋局的隐式力量,那些曾经让无数人仰望的存在,就这样在一个月内,被彻底抹去了。
泰坦巨人,也没了。那些曾经让无数人类城市闻风丧胆的恐怖生物,那些曾经需要倾尽一城之力才能勉强抵御的存在,如今在全球范围内,恐怕都找不到一头活着的了。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雪节晚宴上,一个年轻人说错了一句话。
伊之纱的嘴角微微上扬,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得意,有释然,也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疯狂的满足。
她做到了。她真的做到了。
借助阿莎蕊雅的手,她除掉了图尔斯家族,除掉了那些让她恨了数十年的仇人。那些曾经在她落魄时落井下石的人,那些曾经在她死后欢呼雀跃的人,那些曾经在她复活后冷嘲热讽的人——如今都化作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废墟之中。
但她的好奇,并没有因为复仇的快意而消散。
她更想知道的是,帕米诗该如何交代。
图尔斯家族是帕米诗的人,是她隐式力量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她在这座神庙中立足的根本之一。如今那些人没了,帕米诗必须给阿莎蕊雅一个交代,必须给这场风波一个说法。可那两个人,需要什么呢?他们什么也不缺。力量?财富?地位?那些对普通人来说梦寐以求的东西,对他们而言不过是随手可得的尘埃。
伊之纱轻轻摇了摇头。她想不出帕米诗能给出什么。但她很期待,期待看到那位执掌神庙数十年的殿母,在绝对的困境面前,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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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帕米诗的寝宫中,同样灯火通明。
那位殿母端坐在主位上,一袭深紫色的殿母长袍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她的面前,那几道光幕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虚空。但那些跳动的数字,那些消逝的生命,那些改变的一切,都已经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中。
一个月了。
图尔斯家族没了。那些她经营了数十年的棋子,那些她寄予厚望的隐式力量,那些她用来制衡各方的筹码——全没了。
泰坦巨人也没了。那些让帕特农神庙不得不倚重图尔斯家族的威胁,那些让图尔斯家族得以在神庙中立足的根本,那些让她不得不容忍他们嚣张跋扈的理由——全没了。
如今,摆在帕米诗面前的,只有一个问题:如何交代?
她必须给阿莎蕊雅一个交代。这是毋庸置疑的。那个女人的手段,她已经亲眼见识过了。抬手之间,六颗可以让人重返青春的水晶;一言之下,一百多位禁咒法师倾巢而出。这样的力量,这样的影响力,已经超出了她能够应对的范畴。
可她拿什么交代?
那两个人,什么也不缺。阿莎蕊雅有时空权柄在身,有林叙白在身边,有整个魔法世界最顶尖的资源任她取用。林叙白更是如此。
帕米诗深深地叹了口气。她那双精明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无奈。
“神庙给不起他们要的东西。”她轻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寝宫中回荡,“那就只能给他们在乎的东西了。”
她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着。什么样的人,能够在阿莎蕊雅面前说得上话?什么样的人,能够让那位圣女愿意倾听?
灵灵。海蒂。
这两个名字几乎是同时浮现在她脑海中。
灵灵,青天猎所的七星猎人大师,包老头的孙女,林叙白最宠爱的妹妹。那个小丫头虽然年纪不大,但在那两人心中的分量,比任何人都重。她的一句话,甚至比那些禁咒法师的千言万语都更有分量。
海蒂,阿尔卑斯学府的天才学员,林叙白唯一公开承认的学生。她的身份同样特殊,她的意见同样值得重视。
帕米诗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她在心中快速权衡着。灵灵那边,可以通过包老头接触;海蒂那边,则需要通过珈蓝和布兰妾。两条路都不算太难,但都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看来,只能牺牲你了。”帕米诗轻声说道,那双精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光芒里有不忍,有惋惜,也有一种深沉的决绝。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那片被月光笼罩的爱琴海。海风拂过,吹动她散落的发丝,带来一丝咸湿的气息。
“可惜了。”她喃喃道,“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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