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的光芒再次闪过。

　　比来时更加柔和，更加迅速，仿佛只是一次眨眼的工夫。当光芒散去时，伊之纱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异空间中，仿佛她从未出现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魔力波动，证明刚才确实有人站在这里。

　　石亭里安静下来。

　　那份安静和之前不一样。之前伊之纱在的时候，空气中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紧绷，就像一根拉紧的弦，虽然看不见，却能感觉到。现在她走了，那根弦松开了，整个空间都变得更加松弛，更加自在。

　　阿莎蕊雅放下茶杯，看向林叙白，似笑非笑。

　　“她好像比之前乖多了。”

　　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意外，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欣慰？是嘲讽？还是某种复杂的感慨？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她和伊之纱之间的恩怨太深了，深到她自己都无法理清。那是十几年的积怨，是无数次的算计与反算计，是刻进骨子里的敌意与防备。如今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人变得如此乖巧，她的心情复杂得很。

　　林叙白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那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就像做过无数次。手指交缠，掌心相贴，温热的触感从接触的地方传来。他没有说什么甜言蜜语，没有做什么亲昵的动作，只是这样静静地握着她的手。

　　但阿莎蕊雅懂。

　　那是他的方式——不需要言语，不需要解释，只需要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足以让她明白一切。他在告诉她，他在。他在告诉她，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在她身边。他在告诉她，那些复杂的情绪，那些理不清的恩怨，那些过去留下的伤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此刻他们在一起。

　　她任由他握着，目光落在他面前的几枚空间信标上。

　　那些信标依旧在缓缓旋转，将来自世界各地的信息投射成光幕。光幕上，文字在流淌，图像在变换，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那是一个庞大的、复杂的、牵涉无数人的计划，而林叙白就是那个掌控一切的核心。他坐在这异空间里，安静地看着，就能让万里之外的事情按部就班地发生。

　　这种力量，这种掌控力，这种超越常人的存在感……她有时候会觉得不真实，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但每一次握住他的手，那种不真实感就会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安心。

　　“霍夫曼到哪了？”

　　她问，声音很轻。

　　“快了。”

　　林叙白说，目光依旧落在光幕上，但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再有半天，就能到阿尔卑斯学府。”

　　阿莎蕊雅点了点头。

　　霍夫曼大师是冰系禁咒法师，是欧洲魔法界的活化石，是能够在极地深处与帝王级妖魔周旋的传奇人物。有他在阿尔卑斯学府坐镇，灵灵那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那个小家伙虽然年纪小，但心思缜密，做事有条不紊，加上珈蓝老师她们的配合，应该能撑到他们赶去。

　　“那就好。”

　　她站起身，绕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

　　那双手白皙纤细，却有着惊人的柔韧性——那是常年修习黑暗系魔法练出来的。她轻轻按着他的肩膀，力道恰到好处，既不是按摩，也不是抚摸，只是单纯地搭在那里，仿佛在确认他的存在，仿佛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我也在。

　　林叙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依旧看着那些光幕，但肩膀的肌肉微微放松了些。那种放松很细微，细微到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但阿莎蕊雅察觉到了。她的手搭在他肩上，能够感受到那些细微的变化。那是信任，是依赖，是在她面前才会有的松弛。

　　沉默了片刻。

　　那份沉默很舒适，不尴尬，不压抑，只是静静的、温柔的沉默。就像两个在一起很久的人，不需要说话，只需要待在一起，就已经足够。

　　然后林叙白忽然开口。

　　“黑暗位面那边，乌列又传来消息了。”

　　阿莎蕊雅的动作微微一顿。

　　乌列。大天使长之一，负责监察黑暗位面的异动。那是圣城最高层的存在，是和雷米尔平起平坐的人物。林叙白和他有联系，是因为之前和圣城达成的协议——林叙白答应帮忙处理一些“特殊事务”，比如黑暗王，屋脊帝王之类明显超出圣城处理范畴的存在。

　　黑暗位面。那是她曾经深入接触过的地方，是她作为“堕落天使”获得力量的地方，也是她养父文泰如今可能所在的地方。那个地方对她来说，既是力量的源泉，也是噩梦的源头。

　　“什么消息？”

　　她问，声音依旧平静，但搭在他肩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分。

　　林叙白沉默了一瞬。

　　那沉默很短，但阿莎蕊雅捕捉到了。她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不是什么好消息。

　　“波动加剧了。”

　　林叙白说。

　　“就在我们离开之后，那片区域的黑暗力量又活跃了几分。乌列怀疑，应该是一位黑暗王。”

　　黑暗王。

　　那是黑暗位面中最顶尖的存在，是能够比肩屋脊帝王，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越屋脊帝王的存在。每一个黑暗王，都代表着黑暗位面的一角，都拥有着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可怕力量。

　　而他们之前遭遇的那位狙击林叙白的黑暗王，就是文泰。

　　如果黑暗位面的波动再次加剧，如果又有一位黑暗王开始活跃……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黑暗位面正在发生变化。意味着那些沉睡已久的古老存在，可能正在苏醒。意味着这个世界，可能即将面临比海妖入侵、比亡灵天灾更加可怕的威胁。

　　阿莎蕊雅沉默了。

　　她站在林叙白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目光落在他面前的几枚空间信标上。那些信标依旧在缓缓旋转，将来自世界各地的信息投射成光幕。光幕上，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霍夫曼即将抵达，雷纳已经就位，灵灵那边暂时安全。

　　但在这个世界的另一面，在那个常人无法触及的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她不知道那是好事还是坏事。她只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站在林叙白身边。就像他握她的手一样，不需要言语，不需要解释，只需要一个动作，就足以说明一切。

　　窗外是异空间永恒的纯白。

　　但那纯白之下，隐隐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