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危机再临——
“莫凡,带她离开。”林叙白的声音如同定心丸般传来。
与此同时,他再次抬手,对着黑暗刑场中那嚣张肆虐的骸旯,虚虚一握。
“灭焰—巡天。”
这一次,并非之前在赛场示威般的悬浮。随着他话音落下,黑暗刑场上空,那由圣裁院力量构筑的黑暗天幕,被一股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揭开”!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翻涌的琉璃色火云!
云层之中,难以言喻的恐怖高温与毁灭法则在汇聚、塑形。一头比之前在威尼斯赛场更加凝实、更加威严、体型接近两千米、每一片鳞甲都流淌着焚尽万物规则的火焰巨龙,自九天探下头颅!龙睛之中,是纯粹的、代表“寂灭”的炽白光芒!
巨龙并未完全降临,只是对着下方的黑暗刑场,以及刑场中那察觉到致命威胁、发出惊恐尖啸、试图撕开空间逃回黑暗位面的骸旯,张开了仿佛能吞下山岳的龙口。
一道直径超过百米的炽白火柱,如同天神投下的审判之矛,无声无息,却快得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常规范畴,精准地贯穿而下!
骸旯体表升腾起的、足以抵御超阶联合魔法的浓郁黑暗护盾,在接触火柱的瞬间,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直接汽化!它那扭曲坚韧、蕴含黑暗本源的身躯,被火柱彻底淹没!
没有激烈的爆炸,没有漫长的僵持。有的,只是最纯粹的“抹除”。
炽白光芒充斥了整个黑暗刑场,甚至从结界的缺口处汹涌溢出,将附近一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所有人都不得不闭上眼睛或移开视线。
光芒持续了约三息。
当光芒散去,众人骇然望去——
那令人恐惧的希腊死神骸旯,连同它释放出的所有黑暗魔虫,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呈现出琉璃结晶态的巨型深坑,坑底还有残余的炽白火焰在静静燃烧,散发着净化一切的高温。而原本构成黑暗刑场的异次元空间结构,也在这一击下彻底崩碎,显露出外界的正常景象。
至于黑暗刑场本身以及附近的大片帕特农神庙建筑群……已然化为一片布满琉璃结晶与焦土的废墟。若非林叙白的控制力已入化境,将绝大部分威力集中于骸旯一身,这一击的余波足以将小半个神女峰从地图上抹去。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峰台上的殿母、判官、圣裁法师,还是外围的包老头、庞莱等人,亦或是刚刚抱着叶心夏从余波边缘险险避开的莫凡,全都目瞪口呆地望着那片废墟与深坑,大脑一片空白。
一击……仅仅一击……
传说中的黑暗位面强大存在,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希腊死神骸旯,就这么……没了?连一点残渣都没有剩下?
这便是……四系禁咒的全力(或许还不是全力)一击?
震撼过后,是无边的寒意与庆幸。寒意源于对那毁灭性力量的恐惧;庆幸则是因为,这股力量此刻并非敌人。
林叙白对众人的反应视若无睹。他身影微动,下一刻已出现在莫凡与惊魂未定的叶心夏身边。叶心夏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澈,望着林叙白,轻声道:“林大哥……”
林叙白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能看透她灵魂深处那因生死危机与强烈情绪而微微波动的“种子”。他伸出手指,指尖凝聚着一点温润如月华、却又蕴含着至高神圣气息的银白色光芒,轻轻点在她的眉心。
“神魂,显化。”
刹那间,叶心夏周身绽放出柔和却无比纯粹的金色光辉!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所有修炼光系、治愈系的法师感到灵魂颤栗、仿佛直面本源的神圣与温暖。光芒之中,隐约可见一尊模糊却庄严无比的女神虚影,与叶心夏的身影重叠,又悄然隐去。尽管只是一瞬的显化,但那股至高无上的神圣气息,已深深烙印在在场每一个感知敏锐者的心中。
阿莎蕊雅站在不远处,暗紫色的眸子凝视着那消散的神圣光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感慨。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不……不可能!那是……神魂?!”一个尖锐、充满不甘与嫉妒到扭曲的女声打破了寂静。只见伊之纱在几名心腹的搀扶下,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附近。她此刻的形象比在神女殿时好了些,但依旧难掩残破与虚弱。当她看到叶心夏身上那惊鸿一瞥的神圣显化时,眼中爆发出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贪婪、怨毒与疯狂怒火!她十年年谋划,堕落黑暗,所求的不正是神魂吗?
林叙白冷冷瞥了她一眼,那目光中的冰寒让伊之纱如坠冰窟,满腔的妒火与不甘瞬间被恐惧浇灭,剩下的话也卡在喉咙里。
尘埃似乎即将落定,但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莫凡劫夺“死囚”(虽已证明无辜),图腾玄蛇大闹神山,林叙白悍然出手击毙骸旯,并造成神庙大片区域损毁……这一桩桩,哪一件都足以引发滔天波澜。
新的审判似乎不可避免。但当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到那个一袭白衣、刚刚轻描淡写“抹去”了希腊死神的年轻人身上,以及他身边那位身份特殊的圣女阿莎蕊雅时,无论是圣裁院的判官,还是帕特农神庙的殿母、贤者,都感到喉咙发干,嘴唇发涩。
审判一位四系禁咒?还是刚刚拯救了(或者说,强势干预了)局面的四系禁咒?谁有这个资格?谁有这个胆量?更何况,他身边还站着帕特农神庙的圣女阿莎蕊雅,两人的关系显而易见。
至于击杀骸旯、破坏神庙的“罪责”……看看那片琉璃化的深坑与废墟吧。那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话语权。
就在这时,脸色变幻不定的伊之纱,深吸一口气,强撑着上前几步。她终究是前代神女,即便落魄,在神庙内部仍有不容小觑的势力与影响力。她看向殿母帕米诗,又扫过圣裁院的几位判官,声音沙哑却清晰地说道:
“今日之事,波折横生,真相已明。叶心夏既非撒朗,此前判决自当撤销。莫凡救人心切,虽有冲撞,情有可原。林叙白阁下……出手诛灭黑暗邪魔骸旯,解除神山大患,虽有波及,实属无奈。我,伊之纱,以帕特农神庙前代神女之名,并代表部分神庙长老之意,接受林先生此次行动造成的所有破坏与后果。神庙因此遭受的损失……可由我方与林先生协商补偿,此事,神庙不予追究。”
圣裁院这边,气氛同样诡异。很快,一道来自圣城的、带有雷米尔大天使长气息的魔法传讯,直接在几位判官意识中响起,内容简洁:接受帕特农神庙与相关方的协商结果,圣裁院对此事保持关注,但不再另行审判。重点提到了对“某些珍贵资料与古代遗物”的“研究补偿”很满意。
圣城的态度,已然明了。
殿母帕米诗胸口剧烈起伏,看着伊之纱,又看看深不可测的林叙白,再想到圣城传来的讯息,最终,一股深深的无力与颓然涌上心头。她知道,今日,帕特农神庙的颜面已经丢尽,而最大的“赢家”或者说“仲裁者”,已然变成了那个白衣青年和他所代表的势力。继续纠缠,除了可能招致更可怕的后果,毫无意义。
她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漠然,对着伊之纱,也对着众人,用一种疲惫而公式化的语气道:“既如此……便依前代神女所言。具体事宜,容后再议。今日……都散了吧。”
一场席卷帕特农神庙、牵动多方势力、差点酿成惊天惨剧的风波,就在这种各方妥协、强者定音的诡异氛围中,潦草地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莫凡紧紧抱着叶心夏,恍如隔世。包老头、庞莱等人松了口气,但眉头并未完全舒展,他们知道,有些更深层的暗流与交易,已然在这表面平息之下达成。
林叙白收回目光,对身旁的阿莎蕊雅淡淡道:“走吧。”
阿莎蕊雅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神色各异的伊之纱、殿母等人,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随着林叙白,转身离去。他们的身影在夕阳余晖与尚未散尽的飞花中,渐行渐远,仿佛超脱于这片刚刚经历血火与权谋的古老神山。
而在圣城,雷米尔放下手中的一份刚刚由隐秘渠道送达的、记载着古老禁忌知识与失传术法的卷轴,望向雅典的方向,威严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满意的、意味深长的笑容。这笔“交易”,似乎……并不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