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想干什么？！”伊之纱强作镇定，属于前代神女的威仪试图撑起气场，但在这里显得如此苍白。

　　阿莎蕊雅没有回答，只是心念微动。伊之纱顿时感到灵魂深处那个由林叙白种下、后与阿莎蕊雅共享控制权的印记骤然发烫，一股无可抗拒的意志笼罩下来，剥夺了她对身体魔力的控制，甚至连开口说话的能力都被暂时禁锢。她只能僵立在原地，用愤怒而惊恐的眼神瞪着逐步走近的“侄女”。

　　“别紧张，只是确认一下‘宠物’的听话程度。”阿莎蕊雅在伊之纱面前停下，伸手轻轻拂过对方额前一丝不乱的发丝，动作亲昵，眼神却冰冷如渊，“关于赔偿——帕特农神庙因我们战斗造成的损失，账单很快就会送到你手上。当然，赔偿物需要你来‘准备’。”

　　伊之纱眼中喷火，传递着无声的抗议与“休想”。

　　“不愿意？”阿莎蕊雅歪了歪头，露出苦恼的表情，“可外界都知道，是你复活引发了后续一系列事件，也是你主导了对莫凡和叶心夏的审判才导致冲突升级。这笔账，自然该算在你这位‘主导者’头上。如果我们对外宣称，赔偿已经由你‘私下接受并转移’了……你觉得，刚刚复活、威望受损、急需资源的你，能否承受长老团和信徒们的质疑？”

　　伊之纱的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她发现自己彻底陷入了两难：拒绝，则名誉扫地，甚至可能被再次质疑复活的神圣性；答应，则意味着要动用自己隐藏的私库或未来可能掌控的资源去填补一个无底洞，为她最恨的两人买单。

　　“当然，”阿莎蕊雅话锋一转，声音轻柔如毒蛇吐信，“我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如果你愿意……放下身段，好好‘请求’我，以帕特农前代神女、我亲爱姑姑的身份，恳求我的‘宽恕’与‘帮助’……或许，我可以考虑从这里的‘收藏’中，拿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东西，帮你应付一下场面。”

　　求她？向这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甚至暗中打压过的“养女”求情？向这个与外人勾结、夺走她神魂希望的叛徒低头？

　　伊之纱的骄傲在嘶吼。可印记传来的压迫感，现实处境的逼仄，以及对未来权力的渴望，最终碾碎了那点残存的尊严。在长久的僵持与内心挣扎后，她闭上眼睛，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阿莎蕊雅笑了，那笑容灿烂却毫无暖意。她解除了部分禁锢，允许伊之纱发出声音。

　　“……请……请求你……阿莎蕊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带着血腥味，“帮我……这一次。”

　　“听不清呢，姑姑。而且，态度不够诚恳。”阿莎蕊雅好整以暇。

　　伊之纱浑身剧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迹。她强迫自己抬头，看向阿莎蕊雅那双充满戏谑和冰冷的紫眸，用尽全身力气，让声音不再颤抖，却更加空洞：“我，伊之纱，请求圣女阿莎蕊雅的帮助。请……宽恕我过往的疏忽，并施以援手。”

　　阿莎蕊雅静静地看了她几秒，忽然轻笑出声，转头对林叙白道：“看见了吗？原来高高在上的神女，低下头颅的样子，也不过如此。”

　　林叙白不置可否，只是眼底闪过一丝对阿莎蕊雅此刻状态的细微关注。他能感觉到，这并非单纯的报复快意，更夹杂着多年压抑的宣泄，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悲凉。

　　“好吧，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阿莎蕊雅随手从旁边一堆珍宝中，摄取了一块不过拳头大小、能量反应平平的“深海沉银”，丢在伊之纱脚边，“这个，应该够你‘证明’自己已经尽力赔偿了。至于缺口怎么补，是你自己的事。”

　　一块在真正强者眼中价值有限的金属，换了前代神女的一次屈辱乞求。

　　伊之纱盯着脚边那块冰冷的金属，巨大的羞辱感几乎让她晕厥。但她什么也不敢做，只是默默弯腰，捡起了它。

　　“现在，你可以回去了。”阿莎蕊雅挥挥手，像是驱赶一只无关紧要的蚊虫，“记住今天的教训。印记连着你的生死，也连着我的心情。”

　　空间再次置换，伊之纱回到了自己奢华却冰冷的寝宫。手中的“深海沉银”滚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啊啊啊——！！！”压抑到极致的尖啸终于冲破喉咙，寝宫内昂贵的摆设在她失控的魔力爆发下纷纷炸裂。她双目赤红，心中翻滚着对阿莎蕊雅和林叙白最恶毒的诅咒，想象着将他们碎尸万段、灵魂永堕炼狱的景象！

　　然而，就在杀意攀升至顶点的刹那，灵魂深处的印记猛然爆发出灼热的剧痛，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铁丝在她灵魂上勒紧、切割！更恐怖的是，一股冰冷、绝对、凌驾于她意志之上的力量透过印记弥漫开来，让她沸腾的魔力瞬间冻结，翻腾的杀意如遇骄阳的冰雪般消融，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无力。

　　她瘫倒在地，剧烈喘息，汗水浸透了华美的神女袍。那一刻，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无论她未来能爬上多高的位置，掌握多大的权柄，只要那个印记还在，她在那一男一女面前，就永远只是一只被拴着锁链、可以随时被惩戒的……

　　宠物。

　　良久，她挣扎着爬起，抹去嘴角因灵魂冲击溢出的血迹，看向镜中狼狈不堪的自己，眼神中的疯狂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隐忍的怨毒所取代。

　　“阿莎蕊雅……林叙白……还有叶心夏……”她低声呢喃，每一个名字都浸透着寒意，“我们……慢慢来。”

　　而在异空间的白亭，阿莎蕊雅望着伊之纱消失的地方，脸上方才那种尖锐的讽刺与快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疲惫与空茫。

　　“痛快了？”林叙白递过一杯清心凝神的茶饮。

　　阿莎蕊雅接过，没有喝，只是捧着温热的水晶杯。“谈不上痛快。只是……好像放下了一块压了很多年的石头。”她顿了顿，“但也只是石头。真正的山，还在那里。”

　　她指的是文泰，是帕特农神庙盘根错节的黑暗，是叶心夏身上承载的未知命运，也是她自己前路未卜的归途。

　　林叙白望向亭外无尽的纯白，缓缓道：“山移不走，就找路翻过去，或者，干脆炸出一条路来。别忘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阿莎蕊雅侧头看他，紫眸中映着对方平静却坚毅的侧脸。良久，一丝真正的、带着温度的浅笑，浮现在她唇角。

　　“嗯。”

　　白亭之外，被禁锢的黑龙大帝奥斯汀，龙眸不知何时睁开了一道缝隙，静静“注视”着亭中的两人，龙尾几不可察地轻轻摆动了一下，又恢复了沉寂。

　　收藏间的无数珍宝，在恒定的光源下，流转着无声的光华。而更远处，仿佛有无形的时空涟漪在微微荡漾，似乎有什么更深邃的“存在”，短暂地将目光投注于此，又悄然隐去。

　　帕特农神庙的喧嚣暂告段落，但深埋于光明之下的暗流，正在更幽暗处汇聚、涌动。新的风暴，已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