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特农神庙深处,殿母帕米诗的寝宫之中,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那位执掌神庙权柄数十年的女子端坐在主位上,一袭深紫色的殿母长袍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袍角绣着的金色橄榄枝纹路此刻显得格外刺眼。她的面前悬浮着数道光幕,上面实时更新着那两场猎杀的进展——左边是图尔斯家族成员的死亡数字,右边是泰坦巨人的斩杀数量。那些数字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跳动,每一秒都有新的生命消逝,每一刻都有新的战果被记录。
帕米诗的目光落在那两道光幕上,但她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她已经派出了自己手下最精锐的力量。六位隐式禁咒法师,连同数十位效忠于她的超阶骑士,此刻正在世界各地追杀那些图尔斯家族的余孽。那些人都是她经营多年的底牌,是她在这座神庙中立足的根本。此刻倾巢而出,足以证明她对这场猎杀的重视。
但她心中,却始终压着一块巨石。
“这件事,要说图尔斯背后没有人授意,傻子都不信。”帕米诗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她那双精明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深处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可到底是谁?”
她太了解图尔斯家族了。那些人是她的棋子,是她隐式力量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她安插在神庙明面上的重要耳目。他们的一举一动,按理说都应该在她的掌控之中。图尔斯家族那位年迈的长者,每隔七日便会向她汇报家族动向;那些核心族人的每一次重要行动,都会提前呈报于她。可这次,那个年轻的图尔斯在雪节晚宴上的表现,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难道真的是图尔斯家族的人疯了?还是那个年轻人真的蠢到了那种地步?
帕米诗摇了摇头。不可能。能活到今天的世家,没有一个真正的蠢货。那些表面的愚蠢背后,往往藏着更深层的算计。图尔斯家族能在隐式体系中屹立数百年不倒,靠的绝不是运气。他们的每一个举动,都应该有其深意。
可如果图尔斯是被人操控的,那操控他的人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难道是伊之纱?
这个念头在帕米诗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当然知道伊之纱与图尔斯家族的恩怨——那些年在神女之位上的明争暗斗,那些互相算计的往事,那些积攒了数十年的仇怨。伊之纱确实有动机,也确实有手段。那个女人虽然落魄了,但她从来不是甘心蛰伏之人。
可不对。
帕米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如果这一切真的是伊之纱在幕后操纵,那她的胆子未免太大了些。这件事要是阿莎蕊雅那边心狠一点,整个帕特农神庙都可能被牵连进去。伊之纱虽然疯狂,但她不傻。她应该很清楚,以阿莎蕊雅如今的实力,以她身后那个人的分量,一旦动了真怒,神庙的覆灭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
伊之纱敢赌这么大?
帕米诗想不通。
又或者是阿莎蕊雅自己设的局?这个念头同样让她心惊。如果那位圣女想要除掉图尔斯家族,根本不需要这么复杂的布局。以她的实力,抬手之间就能让整个家族灰飞烟灭。她为什么要借图尔斯之口,用这种方式来挑起这场风暴?
罢了。
无论真相如何,有一点她可以确定——这场风暴的背后,一定有人在操控。而那个人,能够瞒过她的耳目,能够悄无声息地影响图尔斯家族的继承人,能够把整个神庙都拖入这盘棋局——这样的手段,这样的胆识,让帕米诗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忌惮。
“算了。”帕米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那双精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先猎杀。其他的,等结束后再说。”
她挥了挥手,那几道光幕缓缓消散。寝宫中只剩下她一个人,和那摇曳的烛光,和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爱琴海。
远处,隐约可见几道流光划过天际,那是正在赶往猎杀现场的禁咒法师们。那些光芒在夜空中拖曳出长长的轨迹,如同流星雨般璀璨,却又带着死亡的冰冷。帕米诗望着那些光芒,久久没有动。
她不知道这场风暴最终会将神庙引向何方。但她知道,从今以后,一切都将不同。那些曾经稳固的权力格局,那些曾经清晰的势力边界,都会在这场风暴中被重新洗牌。而她,必须在这场洗牌中,保住自己能够保住的一切。
窗外,爱琴海的海面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那光芒一圈一圈地荡漾开去,最终消散在夜色深处,如同那些正在消逝的生命,如同那些正在改变的未来。
......
而在更广阔的维度上,这场席卷全球的猎杀,同样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
那些眼睛,来自那些蛰伏在世界各处的古老存在——帝王级的妖魔们。
撒哈拉沙漠深处,那双暗金色的眼眸缓缓睁开。撒哈拉之主悬浮在那片无边无际的黄沙之上,庞大的意志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它感知着那些从世界各地掠过的恐怖气息,感知着那些正在疯狂厮杀的能量波动,感知着那些正在陨落的生命。
一百多位禁咒法师。
这个数字,即使是它这样的屋脊帝王,也要认真对待。如果这些人类同时向它出手,即便是它,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更何况,那些人中还有圣城的大天使长,有华夏的镇国法师,有英国那位活了近千年的老怪物。
撒哈拉之主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闭上眼睛。那道庞大的意志如同退潮的海水,重新沉入沙漠深处。它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表示。
因为它看得很清楚——那些人猎杀的,只是泰坦,只是图尔斯家族。那些与它无关。它自然不会出手。
太平洋深处,那道深不见底的海沟之中,一双幽冷的眼眸同样睁开了。
那是那位拥有潮汐之眼与沧海之眼的妖神,那个曾经与林叙白在万米深渊短暂交手的恐怖存在。它悬浮在黑暗的海水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幽蓝色光芒,那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它的尾巴末端,那两颗冷月般的眼眸微微转动,如同两颗独立的生命,正在感知着海面上的一切。
它感知着那些从海洋上空掠过的气息,感知着那些正在猎杀泰坦的禁咒法师们。有几位禁咒法师正在太平洋的岛屿上追杀泰坦巨人。那些泰坦的惨叫和咆哮,通过海水的传导,清晰地传入它的感知之中。那些人类的气息,强大而炽烈,与这片黑暗冰冷的海水格格不入,如同数十轮燃烧的太阳坠入了深海。
妖神沉默着。它那两颗冷月般的眼眸微微转动,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如果只有几个禁咒法师,它不介意出手偷袭一下。那些人类的血肉,蕴含着精纯的能量,对它的力量恢复有着不小的帮助。它甚至可以悄无声息地猎杀一两个,然后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重新潜入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但此刻,那些气息太多了。一百多位禁咒法师,遍布全球各地,却又彼此呼应。如果他们中任何一个遭遇袭击,其他人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内赶到。到那时,被围殴的就是它自己了。
那样的后果,即使是它,也难以承受。
妖神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闭上眼睛。那双潮汐之眼和沧海之眼同时暗淡下去,沉入那无尽的黑暗之中。它没有出手,也没有任何动作。
继续观察了一阵,确认那些人确实只对泰坦感兴趣,它便彻底放弃了出手的念头。
就这样,在世界各地的每一个角落,那些蛰伏的帝王们,那些沉睡的古老存在们,都在同一时刻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它们看着那些人类强者从天空中掠过,看着那些泰坦巨人被一一斩杀,看着那些图尔斯家族的族人被赶尽杀绝——但它们没有出手,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没有发出任何警告。
因为它们都看得很清楚——这场猎杀,只针对泰坦,只针对图尔斯家族。与它们无关。
......
天空中,无数道流光纵横交错,那是禁咒法师们正在追杀目标。大地上,一座座城堡被夷为平地,一头头泰坦巨人轰然倒下,鲜血染红了无数片土地。而那些蛰伏在暗处的帝王们,只是静静地看着,沉默着,等待着这场风暴的结束。
因为它们知道,这场风暴,与它们无关。
既然如此,何必多事?
继续沉睡,才是最好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