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莎蕊雅挑了挑眉。这件事她当然知道——苏鹿在暴君山脉设伏，结果被宋启明一记“万物剥离”打得差点当场陨落。那两位帮他的隐式禁咒，同样重伤逃遁。原来其中一位，就是图尔斯家族的人。

　　“我和图尔斯家族不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伊之纱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当年我在神女之位上的时候，他们就站在帕米诗那边，没少给我使绊子。后来我死了，复活了，落魄了，他们更是恨不得踩我一脚。这份仇，我一直记着。”

　　她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这次雪节，是个机会。你肯定会回来参加，这是帕特农神庙的规矩。而我，正好可以借你的手，把图尔斯家族和那些泰坦巨人一起送走。”

　　阿莎蕊雅的眼睛微微眯起。她隐约猜到了什么，但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之前借助苏鹿的力量，拉拢了一位心灵系禁咒法师。”伊之纱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深沉的算计，“那位法师的实力很强，足以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控制图尔斯家族那个年轻继承人的心智。所以那天晚宴上，他说出的那些话，不是他自己的本意，而是我让他说的。”

　　阿莎蕊雅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想起图尔斯那天在晚宴上的表现——那种愚蠢到极点的自信，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慢，那种近乎自杀式的挑衅——原来都是被人操控的结果。

　　“我本来只是想借你的手，除掉图尔斯家族。”伊之纱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遗憾，“毕竟以你和林先生的实力，想要灭掉一个图尔斯家族，不过是抬手之间的事。那些泰坦巨人，同样可以顺便清理掉。这样一来，帕米诗的力量被消弱，泰坦的威胁被解除，一举两得。”

　　她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但我没想到，你会玩这么大。”

　　阿莎蕊雅看着她，那双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她当然知道伊之纱指的是什么——那六颗重返青春的水晶，那两道光幕上的全球猎杀，那些超过一百位禁咒法师同时出动的盛况。这场风暴的规模，已经远远超出了伊之纱最初的预期。

　　“你不怕玩脱了？”阿莎蕊雅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万一我真的怒了，不管不顾把神庙灭了，你的那些算计，不就全落空了？”

　　伊之纱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

　　“怕。”她坦然承认，“但我赌的就是你不会。因为你和林先生一样，虽然站在那个高度，却从不用力量去肆意妄为。你们有你们的规则，有你们的底线。只要我不越过那条线，你们就不会动我。”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况且，我刚才说了，即使你真的灭掉神庙，我也认了。反正这条命是捡来的，能多活一天都是赚的。用一条捡来的命，换掉图尔斯家族和那些泰坦，换掉帕米诗的一部分力量，这笔买卖，不亏。”

　　阿莎蕊雅沉默了。

　　她看着伊之纱，看着这个女人眼中的决然与疯狂，看着那份深沉的算计背后隐藏的绝望与不甘，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她想起那些年在帕特农神庙的倾轧，想起伊之纱曾经的野心与荣光，想起她如今沦为阶下囚的处境。这个女人，为了复仇，为了消弱对手，可以把自己当成棋子，可以把一切赌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你知道的倒是挺多。”阿莎蕊雅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隐式的事，苏鹿的事，还有那些势力之间的勾连。看来这段时间，你也没闲着。”

　　伊之纱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一种深沉的骄傲。

　　“闲着等死，不是我伊之纱的风格。就算是一条随时可能被碾死的蝼蚁，也要在死之前，咬对手一口。”

　　阿莎蕊雅看着她，那双紫色的眼眸中光芒明灭不定。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叹了口气。

　　“行了，回去吧。”她挥了挥手，那道银灰色的光芒再次亮起，“这件事，我知道了。至于怎么处理，等我睡醒再说。”

　　伊之纱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她站起身，任由那道光芒将自己笼罩。在身影即将消失的瞬间，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如同梦中的呓语。

　　“阿莎蕊雅，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很羡慕你。”

　　光芒一闪，她的身影消失在卧室中。

　　阿莎蕊雅坐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那双紫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感慨，也有一种深沉的悲悯。

　　她想起那些年在帕特农神庙的日子，想起伊之纱曾经的傲慢与狠辣，想起她如今这副模样。权力、野心、算计、仇恨——这些东西，究竟把人变成了什么？

　　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

　　阿莎蕊雅转过身，便看到林叙白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靠在床头，那双浅红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柔和的光芒。

　　“聊完了？”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阿莎蕊雅走到床边，在他身边躺下，将头靠在他肩上。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能听到他平稳的心跳，那些让她安心。

　　“嗯。”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伊之纱那个疯子，玩得这么大，差点把神庙都赔进去。”

　　林叙白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那动作很轻，很温柔，带着一种深沉的宠溺。

　　阿莎蕊雅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抚摸，嘴角浮现出一丝满足的笑意。

　　“不过这样也好。”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餍足，“至少那些泰坦，有人替我们收拾了。一个月后，整个地中海都会清净不少。”

　　林叙白笑了笑，没有说话。

　　窗外——如果异空间也有窗外的话——那片永恒的纯白依旧静静地存在着，柔和的光芒洒落，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柔的安宁之中。

　　夜还很长。

　　但那些纷乱的思绪，那些复杂的算计，那些关于过去与未来的种种——此刻都不再重要。

　　重要的只有此刻，只有眼前的人，只有这份无需言语的默契与温暖。

　　远处，那道银灰色的光芒已经彻底消散。伊之纱回到了她自己的寝宫，站在窗边，望着那片被月光笼罩的爱琴海，久久没有动。

　　她知道，自己的赌注，押对了。

　　而那些即将在猎杀中死去的图尔斯族人，那些即将被斩杀的泰坦巨人，都是这场豪赌的筹码。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疯狂，有释然，也有一种深沉的解脱。

　　这一次，她终于不是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