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莎蕊雅则是被权柄影响了。

　　时空权柄的本质，是对时间与空间的掌控。而时间与空间，本身就是最冷酷、最无情的存在。时间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哀求而倒流，空间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痛苦而扭曲。它们只是存在着，按照自己的规则运行着，不受任何情感左右。

　　当阿莎蕊雅获得这份权柄的权限时，那份冷酷，那份无情，也在潜移默化中渗透进她的灵魂。她开始用时间和空间的尺度去衡量一切，开始用永恒的视角去俯瞰众生。那些曾经让她愤怒的事情，在永恒的尺度下显得微不足道；那些曾经让她悲伤的事情，在空间的广度中变得无足轻重。

　　她变了。

　　但她并不后悔。

　　因为站在这个高度，她看清了更多。那些曾经执着的东西，那些曾经放不下的人和事，如今都有了新的意义。她依然爱着林叙白，依然关心着灵灵，依然会在意那些熟悉的人。只是这份在意，不再掺杂着世俗的杂质，变得更加纯粹，更加深沉。

　　“小白变成这样，是因为本性。”

　　阿莎蕊雅记得自己当时追问过，什么本性？林叙白的本性是什么？但时空没有回答。她只是摇了摇头，那双浅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然后她就起身，回到白亭里继续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留下阿莎蕊雅独自思索。

　　过段时间。

　　过多久？

　　阿莎蕊雅不知道。但她知道，时空从不无的放矢。既然她这么说，那一定是有她的道理。也许某一天，某个时刻，她会突然明白，林叙白真正的本性是什么。

　　此刻，在那片永恒的纯白中，阿莎蕊雅靠在林叙白肩上，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和温热的体温。包老头的消息已经被她随手处理了，就像处理无数条类似的消息一样，毫不在意。

　　她想起那些曾经让她愤怒的事情——帕特农神庙的倾轧，伊之纱的算计，那些年在权力漩涡中的挣扎。如今回想起来，那些情绪已经模糊得如同隔世的梦境。她能够冷静地分析每一个环节，能够清晰地看到每一个人的动机，能够理性地评估每一个选择的后果。但那份曾经的愤怒，曾经的悲伤，曾经的绝望，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变了。

　　但这份改变，让她更接近真相。

　　她抬起头，看向林叙白。那双浅红色的眼眸依旧落在书页上，神情专注而平静。他的侧脸在纯白的光芒中显得格外清晰，轮廓分明，线条柔和，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那是站在太高地方的人才会有的疏离，是俯瞰过太多之后才会有的淡然。

　　阿莎蕊雅轻轻伸出手，指尖抚过他的脸颊。

　　林叙白抬起头，看向她。那双浅红色的眼眸里，没有询问，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温柔的平静。

　　“怎么了？”

　　阿莎蕊雅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看看你。”

　　林叙白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那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仿佛本就该如此。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依偎着，任由那永恒的纯白光芒洒落在身上。

　　远处，白亭里传来时空翻动文件的轻微声响。那声音细碎而规律，如同这片永恒空间中唯一的节拍，提醒着他们时间还在流逝，世界还在运转。

　　阿莎蕊雅闭上眼睛，靠在林叙白肩上。

　　她想起那些曾经的战斗——埃及的上空，那道焚尽苍穹的火焰巨龙；南极的冰原，那场让全球变色的规则对撞；暴君山脉的陷阱，那头被囚禁的黑龙大帝。每一场战斗，都是惊天动地；每一次出手，都足以改写历史。但那些战斗，在他眼中，不过是规则维护过程中的必要步骤。

　　因为规则不容破坏。

　　无论是苏鹿的野心，还是极南帝的愤怒，无论是黑暗王的觊觎，还是海洋神族的蠢动——只要他们触犯了规则，就必须付出代价。这就是他们的准则，也是他们存在的意义。

　　至于善恶？那不重要。

　　因为在永恒的尺度下，善恶不过是一时一地的评判。今天被视为英雄的人，明天可能沦为恶魔；今天被唾弃的恶徒，明天可能被奉为圣人。这种变化无常的东西，不值得他们费心。

　　他们只在乎规则。

　　阿莎蕊雅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林叙白说过的一句话。

　　“规则不是束缚，是保护。没有规则的世界，才是真正的地狱。”

　　那时候她不太懂，觉得这话太过冷酷，太过理性。但现在她懂了。

　　规则让万物有序，让世界运转，让无数生命能够在相对稳定的环境中生存繁衍。没有规则，一切都会陷入混乱，强者可以肆意掠夺，弱者只能任人宰割。那样的世界，才是真正的地狱。

　　所以，他们守护规则。

　　哪怕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变得“冷漠”。

　　远处，那枚刚才亮起的空间信标依旧静静地漂浮着，光芒已经完全消散，恢复了沉默的等待状态。包老头传来的消息，已经被他们接收，也被他们遗忘。那是人类内部的事情，理应由人类内部解决。他们会看着，但不会插手。

　　这是规则。

　　也是他们的选择。

　　阿莎蕊雅睁开眼睛，看向那片永恒的纯白。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里有释然，有坚定，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尽管他们站得很高，尽管他们看起来很冷漠，但那些熟悉的人，那些曾经的牵挂，那些刻进记忆里的温暖，从来都没有消失。

　　只是，被放在了更深的地方。

　　需要用的时候，随时可以拿出来。

　　窗外——如果异空间也有窗外的话——依旧是那片永恒的纯白。柔和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洒落，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安宁之中。白亭里，时空依旧在埋头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偶尔抬头看一眼两人，随即又低下头去。

　　林叙白继续翻阅着手中的古籍，一页一页，专注而平静。

　　阿莎蕊雅继续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任由思绪在虚无中飘荡。

　　一切都很安静。

　　一切都很美好。

　　只是，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那个关于“本性”的秘密，还在等待着被揭晓的那一天。

　　时空说，过段时间就知道了。

　　过多久？

　　没有人知道。

　　但他们知道，那一天，终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