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空间。
永恒的纯白依旧静谧如初，柔和的光芒从四面八方均匀洒落，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近乎绝对的澄澈之中。那光芒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向何而去，就这么静静地存在着，如同凝固的时间本身。远处的白亭静静伫立，简约的梁柱在光芒中投下淡淡的阴影，那些阴影同样纯粹，同样永恒，仿佛自这片空间诞生之日起就从未移动过分毫。
林叙白坐在白亭外的石阶上，手中捧着一本不知名的古籍。那古籍的封皮泛着淡淡的金色，隐约可见上面镌刻着古老的圣城符文——那是雷米尔上次见面时送给他的，记载着古代天使谱系与圣城创立之初的秘辛。他的神情专注而平静，那双浅红色的眼眸在书页上缓缓移动，偶尔会停下来，似乎在思考什么，随即又继续向下翻阅。白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垂落在书页边缘，与那些古老的文字交织在一起，仿佛他也成了这永恒画卷中的一部分。
阿莎蕊雅倚在他身侧，慵懒地靠在他的肩上。她紫色的眼眸半阖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黑色的长发如瀑般披散，几缕发丝调皮地缠绕在林叙白的衣袖上，与那纯白的衣料形成鲜明的对比。她的手中把玩着一枚银灰色的空间信标，那信标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晶莹，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符文光芒，在她指尖轻盈地旋转跳跃，如同一只被驯服的精灵。那信标是她用来感知外界变化的工具之一，但此刻，它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这时，悬浮在白亭边缘的一枚空间信标忽然亮了起来。
那信标原本静静地漂浮着，与其他数十枚信标一起，如同沉默的哨兵，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消息。此刻它骤然绽放出柔和的银白色光芒，那光芒稳定而持续，闪烁着普通的通讯信号，而非最高级别的紧急警示。它在空中轻轻旋转，将包老头那熟悉的声音化作一道微弱的波动，传入两人耳中。
阿莎蕊雅甚至没有睁开眼睛。
她只是微微抬了抬手指，那枚信标便安静下来，光芒缓缓消散，重新恢复了沉默的等待状态。整个过程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拂去了肩头的一粒尘埃，毫不在意。
林叙白也没有抬头，那双浅红色的眼眸依旧落在书页上，一页一页地翻过，神情专注而平静。那封来自青天猎所的消息，对他来说不过是无数讯息中微不足道的一条，不值得打断此刻的阅读。
两人都没有在意。
不是冷漠，不是疏离，而是更深刻的东西——一种超越了世俗纷扰的平静，一种站在更高维度俯瞰众生后的了然。
以两人的能力，这个世界的任何角落，任何时间，发生的任何事情，他们都可以感知到。空间与时间的权柄，让他们能够穿透一切阻碍，看到过去，现在，甚至未来的一角。那些隐藏在阴谋背后的真相，那些在黑暗中蠢蠢欲动的野心，那些在阳光下发生的悲欢离合——只要他们愿意，都可以尽收眼底。
只是，他们很少用这个能力罢了。
因为这是人类内部的事情。
从一开始，林叙白就定下了这个原则。他可以提供力量，可以提供资源，可以提供庇护，但他不能替人类做决定，不能替他们战斗，不能替他们承担那些本应属于他们的责任。这是成长的代价，也是成熟的必经之路。人类需要学会自己处理自己的问题，而不是每次遇到麻烦都指望他来收拾残局。
阿莎蕊雅明白这个道理，也认同这个道理。所以她也学会了克制，学会了旁观，学会了在适当的时候不出手。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两人好像变得有点冷漠了。
这个词，阿莎蕊雅想过很多次。她审视过自己的内心，回溯过这段时间的经历，试图找出变化的源头。但每一次，答案都模糊不清，如同隔着一层薄雾，看不真切。
直到那天，时空提起了这件事。
那天她刚从神庙回来，在那片永恒的纯白中休憩。时空难得放下了手中永远处理不完的公务，走到白亭外，在两人身边坐下。那双浅绿色的眼眸落在林叙白身上，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小白变成这样，是因为本性。”
阿莎蕊雅记得自己当时愣了一下。本性？什么本性？她看向林叙白，却发现后者依旧那副平静的模样，仿佛时空说的不是他。
时空没有看她，只是继续说道。
“至于你，是因为被权柄影响了。”
阿莎蕊雅沉默了。她想起这段时间来自己经历的变化，想起那些日渐淡漠的情绪，想起那些曾经会愤怒、会悲伤、会激动的事情如今再也激不起她内心的波澜。她以为那是成长，是成熟，是看透世事后的淡然。但现在时空告诉她，那不是，那是权柄的影响。
时空的解释很简单。
在她们眼中，正义与邪恶，本就没有绝对的分界。所谓正义，不过是胜利者书写的说辞；所谓邪恶，不过是失败者背负的骂名。这个世界的本质，从来不是善恶的对立，而是立场的博弈。站在不同的位置，看到的就是不同的风景；身处不同的阵营，认定的就是不同的真理。
所以她们处理事情的时候，从不在乎善恶。
她们只在乎规则。
规则是什么？是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是维持一切运转的框架，是高于任何个人意志的存在。破坏规则的人，无论他的目的是多么正义，无论他的立场是多么正确，都必须受到惩罚。遵守规则的人，无论他的手段是多么残忍，无论他的结果是多么血腥，都可以被容忍。
这就是她们的准则。
林叙白从小在秩序身边长大，耳濡目染的就是这种理念。秩序执掌的是“秩序”本身，是让万物各归其位、各司其职的根本力量。她教导林叙白的，从来不是什么善恶是非，而是如何看清规则，如何维护规则，如何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行事。
所以林叙白变成了现在这样。
不是冷漠，而是超越了世俗的善恶评判，站到了规则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