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手搓神盐,大唐皇帝的疯狂
甘露殿。
夜深了。
李世民已经两夜没有睡好觉。
盐价的问题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着他的神经。
戴胄今天又来了一趟,带来的都不是好消息。
长安城的粮价也开始涨了。
因为百姓恐慌之下开始抢购囤积,连带着其他物资都被波及。
而长孙无忌那边,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每天照常上朝,照常行礼,照常说“臣附议”。
好像盐价暴涨跟他没有半文钱关系。
李世民恨得牙根痒痒。
但他确实没有破局的办法。
就在他枯坐在御书房里、第四次想把案上的镇纸砸出去的时候——
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长乐公主求见!说有天大的急事!”
李世民皱眉。
这个时辰了?
“让她进来。”
殿门推开,长乐快步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泛着红晕,不是生病的红,是激动的红。
怀里抱着一个用绸缎包裹的东西,还有两张白得离谱的纸。
“父皇!”
长乐在御案前站定,呼吸微微急促。
“仙人又赐下宝物了!”
李世民的身体往前倾了几分。
每次听到“仙人”这两个字,他的多疑就会和贪婪打一架。
但到目前为止,贪婪全胜。
因为仙人赐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什么宝物?”
长乐将绸缎包裹放在御案上,打开。
几十袋白色塑料包装的精盐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
李世民看到了那些塑料袋,瞳孔微微一缩。
又是那种大唐造不出来的透明材质。
他已经见过一次了——布洛芬的铝塑包装。
但这一次数量多得多。
“这是……”
“盐。”
长乐拆开一袋,将细盐倒在了御案上。
白色的盐粒在烛火下闪烁着微光,堆成了一座小小的雪丘。
李世民盯着那堆盐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伸出食指,蘸了一点送进嘴里。
舌尖触及盐粒的瞬间——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咸。
干净利落的咸。
没有一丝杂味。
李世民这辈子吃过最好的盐是蜀中进贡的上等井盐。
但那些井盐跟嘴里这个比,就像是地摊货和御用贡品的差距。
不,比那还大。
他又蘸了一指头,仔细品了品。
然后抬起头,死死盯着长乐。
“这是仙盐?”
“是。在仙人那边,这种盐到处都是,所有人都吃得起。”
李世民被“所有人都吃得起”这几个字击中了。
他是皇帝。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盐对于一个国家意味着什么。
百姓可以没有绸缎,可以没有瓷器,甚至可以少吃几口肉。
但不能没有盐。
谁掌握了盐,谁就掌握了天下的根基。
而现在,长孙无忌和五姓七望就是靠着这个根基,在勒他的脖子。
“但这些盐不是最要紧的。”长乐压低了声音,“最要紧的是——这个。”
她将那两张A4纸展开,铺在了御案上。
李世民低头看去。
流程图。
上面画得清清楚楚。五个步骤,配着他看得懂的繁体字批注。
他逐字逐句地看完了。
一遍。
两遍。
三遍。
然后他抬起头,表情极其古怪。
“你是说……用这个法子,随便找些毒矿石,就能造出这种仙盐?”
“仙人是这么说的。”
李世民盯着图纸,嘴唇翕动了几下。
他不信。
他太想信了,以至于不敢信。
因为如果这是真的——
那长孙家手里的盐矿,就跟废土没有任何区别了。
“来人!”
李世民忽然暴喝一声。
殿外的赵德全差点被吓得心脏骤停,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陛——陛下?”
“去御膳房取一口铁锅、一叠细麻布、一桶清水给朕搬过来。再去让人弄一筐那种没人要的毒矿盐块过来。”
赵德全瞪大了眼睛。
铁锅?麻布?毒矿盐?
陛下这是要干什么?
“愣着干什么?快去!”
赵德全拔腿就跑。
一刻钟后,所有东西都备齐了。
御书房的地上多了一口黑漆漆的铁锅、一桶水、一叠麻布、和一筐灰黄色的矿盐石块。
那些矿盐石表面粗糙,闻起来带着一股刺鼻的苦涩味。
在大唐,这种毒矿盐遍地都是。
田间地头、山脚河滩,到处能捡到。
但没人敢吃。
因为吃了会呕吐、腹泻,严重的甚至会死人。
所以世人宁可花大价钱买世家提纯过的精盐,也不碰这些东西。
李世民按照图纸上的步骤,亲自动手。
他把矿盐石块砸碎,倒进水桶里搅拌溶解。
浑浊的盐水散发出一股呛人的味道。
然后他铺好三层麻布,将盐水缓缓倒了进去。
浑浊的盐水穿过麻布,过滤掉了沙石和大颗粒杂质。
流出来的液体变得清亮了许多,但仍然发黄。
李世民按照图纸指示,换了一叠新的麻布,又过滤了两遍。
第三遍结束后,盐水已经变得几乎透明。
长乐在旁边帮忙架锅生火。
御书房里有炭盆,直接把铁锅放在了炭盆上。
盐水倒入锅中,开始加热。
水温升高,蒸汽弥漫。
李世民蹲在锅旁,一动不动地盯着锅底。
他的表情专注到了极点。
这一刻他不像一个帝王,更像一个蹲在灶台前等饭熟的老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水分慢慢蒸发。
锅里的液面越来越低。
终于——
锅底出现了一层白色的结晶。
星星点点,在炭火的映衬下闪烁着微光。
随着水分进一步蒸发,白色结晶越来越多,越聚越密。
最后铺满了整个锅底。
李世民的呼吸完全停住了。
他伸出手指,从锅底刮起了一小撮白色结晶。
捻了捻。
细腻。
均匀。
白得发光。
虽然比不上陆明送来的那些工业精盐,但已经远远超过了大唐市面上最好的蜀中井盐。
而原料——只是路边那种没人要的毒矿石。
李世民把那撮盐塞进了嘴里。
舌尖传来了干净利落的咸味。
没有苦涩。
没有土腥。
没有任何杂味。
李世民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不是因为激动。
是因为愤怒。
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愤怒。
门阀垄断精盐,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工艺秘方。
几大世家花了上百年的时间,摸索出了一套极其复杂的制盐流程,代代相传,秘不示人。
凭着这套工艺,他们把粗盐变成精盐,再把精盐卖出天价。
全天下的百姓都得从他们手里买盐。
全天下的皇帝都得看他们的脸色吃饭。
而现在——
现在他面前这两张纸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笑话。
五步。
碾碎、溶解、过滤、煮沸、结晶。
五步就够了。
原料,脚底下到处都是。
工具,一口铁锅一叠麻布。
任何一个老农,只要识字看得懂这张图,就能做出比门阀更好的盐。
李世民睁开了眼。
他的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翻涌着一种让长乐都不由得后退半步的光芒。
那是帝王的杀机。
“来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赵德全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用刀顶住了后颈,浑身汗毛倒竖。
“传千牛卫中郎将李君羡,即刻入宫!”
“是、是!”赵德全连滚带跑出了殿门。
李世民站起身。
他低头看了一眼锅底那层白花花的精盐,伸手抓起了一大把,攥在掌心里。
盐粒从指缝间簌簌滑落。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的杀意。
“连夜制盐!征调工部匠人三百,千牛卫全程看守,制盐之法列为皇家绝密!胆敢泄露一字者——”
他转过头,看向跪在角落的赵德全。
“——满门抄斩。”
赵德全磕头如捣蒜。
李世民重新走到御案前,将那两张A4纸拿起来,看了最后一遍,然后扔进了炭盆里。
纸张卷曲、燃烧、化为灰烬。
流程已经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不需要纸了。
他转过身,望着殿外漆黑的夜空。
长安城灯火稀疏,百姓正在为一把盐发愁。
而他手里,已经握住了碾碎门阀的核武器。
“长孙无忌——”
李世民抓起那把精盐,猛地塞进嘴里。
咸味在口腔中炸开。
他咬着牙,嘴角勾起了一个冰冷到极点的弧度。
“你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