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坐在床沿上，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

　　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这种无力感比气疾发作还要让人窒息。

　　她是公主。

　　可她连自己的百姓都保护不了。

　　她浑浑噩噩地坐了很久，直到光幕那边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

　　嘎嗒。

　　长乐抬起头。

　　陆明正坐在光幕对面的电脑桌前，右手捏着一罐可乐，仰头灌了一大口。

　　喉结滚动，咕咚一声。

　　然后他打了个嗝。

　　长乐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她这边，天塌地陷，百姓苦难，皇权被逼入绝境。

　　他那边，翘着腿喝汽水，一脸悠闲。

　　“陆明……”

　　“嗯？”

　　“长安城的盐被断了。长孙家联合五姓七望封锁了所有的盐矿渠道，盐价涨了十倍。百姓买不起盐，都在骂我……”

　　她的嗓音越来越低。

　　“父皇被逼得在御书房砸东西。国库只剩十五天的存盐……”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陆明听完了。

　　他把可乐罐从嘴边拿开，看着长乐那张泪痕斑驳的脸。

　　沉默了大概两秒钟。

　　“盐被断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

　　“就这？”

　　长乐愣了一下。

　　陆明将手里的可乐罐捏扁，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转过身，打开了电脑上的购物网站。

　　搜索栏里输入了四个字：加碘精盐。

　　回车。

　　页面刷新，密密麻麻的商品列表弹了出来。

　　两块五一袋，五百克。

　　陆明点开了批发选项。

　　两百斤起批，每斤一块二。

　　他头都没抬，鼠标噼里啪啦地点着，随手下了一单。

　　两百斤。

　　两百四十块钱。

　　付款。

　　完成。

　　然后他又打开了另一个页面，搜索了一份东西——“粗盐提纯工艺流程图”。

　　找到了一份最简单的版本，用的全是最基础的过滤和蒸煮法，任何古代工匠都能看懂的水平。

　　下载。

　　打印。

　　打印机嗡嗡响了十几秒，吐出了两张A4纸。

　　陆明拿起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椅子，面对光幕。

　　长乐还是一脸懵的状态。

　　“明天，我教你爹怎么用物理学把门阀干破产。”

　　第二天下午，快递到了。

　　陆明从快递小哥手里接过四个大纸箱，每箱五十斤。

　　搬进屋的时候把他累得够呛。

　　两百斤精盐。

　　在现代，这东西不值钱，超市里两块五一袋随便买。

　　但在大唐，这是能掐住一座帝国咽喉的战略物资。

　　陆明拆开一箱，哗啦啦倒出了几十袋盐。

　　每一袋都是标准的白色塑料包装，封口整整齐齐。

　　撕开一袋，洁白如雪的精盐从袋口倾泻而出。

　　颗粒均匀、细腻、干燥。

　　没有杂质，没有苦味，没有大唐粗盐里那种令人作呕的涩感。

　　因为这是经过现代工业级别提纯的加碘食用盐。

　　碘含量、氯化钠纯度、水分含量，全都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大唐最好的盐商穷尽毕生心血，也造不出这种品质的盐。

　　陆明把其中十袋盐排好队，顺着光幕一袋一袋推了过去。

　　白色的塑料袋穿过无形的屏障，轻飘飘地落在大唐寝殿的红木地板上。

　　长乐蹲在地上，拆开了一袋。

　　盐粒落在她的掌心里。

　　她下意识捻了一下。

　　细。

　　比她见过的任何盐都要细。

　　细到像磨碎的白霜。

　　她又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没有味道。

　　干净得不可思议。

　　最后，她犹豫了一下，伸出舌尖舔了一点。

　　咸。

　　纯粹的咸鲜。

　　没有苦涩，没有土腥气，没有大唐粗盐里那种刮嗓子的粗粝感。

　　只有极致的、干干净净的——咸。

　　长乐的瞳孔放大了。

　　她在宫中吃过最好的盐，是从蜀中千里迢迢运来的井盐，已经算是大唐顶级的贡品。

　　但跟手心里这捧白雪一比，那些井盐就像是掺了沙子的劣货。

　　“这……这也是你那边的东西？”

　　“对。”陆明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两张打印出来的提纯工艺图，“在我这里，这种盐满大街都是。家家户户都吃得起。”

　　家家户户都吃得起。

　　这几个字在长乐脑中炸开。

　　她父皇为了盐的事情急得砸桌子，国库的存盐撑不到半个月。

　　满朝文武对门阀的封锁束手无策。

　　而在陆明那边，这种品质远超大唐贡盐的东西——

　　随便买。

　　长乐深吸了一口气。

　　“可是……你不可能一直往这边送盐。光靠你一个人买，能买多少？”

　　“你脑子挺好使。”

　　陆明站起来，将那两张A4纸递过了光幕。

　　“所以我不只是给你盐。我还给你们造盐的方法。”

　　长乐接过纸张。

　　入手的触感又让她怔了一下——这种纸，白得刺眼，薄而坚韧，表面光滑得像绸缎。

　　但她顾不上研究纸了。

　　她的注意力全被纸上画的图给吸住了。

　　那是一份极其简洁的流程图。

　　陆明特意挑的最基础版本，还用毛笔在旁边注了大唐能看懂的文字——这一步他花了半小时，专门用繁体字重新标注了一遍。

　　第一步：将毒矿盐碾碎，倒入大量清水中充分搅拌溶解。

　　第二步：用多层细麻布反复过滤，去除沙石杂质。

　　第三步：将过滤后的盐水倒入铁锅，以大火煮沸。

　　第四步：煮至水分蒸发殆尽，锅底析出的白色结晶即为精盐。

　　第五步：反复操作两到三次，精盐纯度可接近极致。

　　流程就这么简单。

　　简单到任何一个大唐的铁匠或者厨子都能操作。

　　关键在于——大唐的人从来没有想过，那些遍地都是的、有毒的、苦涩的矿盐石，可以通过如此简单的物理方法变成比蜀中井盐还要精纯的雪盐。

　　他们不是做不到。

　　是根本不知道可以这么做。

　　这就是信息差。

　　跨越一千四百年的信息差。

　　长乐看完了图纸，手指微微发抖。

　　“你是说……大唐那些没人要的毒矿石，按照这个法子，全都能变成——”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精盐。

　　“全都能变成这种雪盐？”

　　“对。”陆明点头，“而且大唐的毒矿盐遍地都是，根本不需要从门阀那里进货。你爹自己挖就行。”

　　长乐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不是一个单纯的公主。

　　她从小在帝王身边长大，耳濡目染的全是权术和利益。

　　她瞬间就想通了这件事的分量——

　　门阀之所以能掐住盐路，是因为他们垄断了精盐的制作工艺和矿源。

　　但如果皇家自己就能造出更好的盐，而且原料是大唐随处可见的废矿……

　　那门阀手里捏着的那些盐矿，就从核武器变成了一堆废铁。

　　长乐抱着精盐和图纸，猛地站起来。

　　“我现在就去找父皇！”

　　“等等。”

　　陆明叫住了她。

　　“先把这些盐分成两份。一份给你爹看效果，一份留在你这里备着。还有，图纸给你爹看完之后让他亲手烧掉。制盐的法子只能握在皇家手里，绝对不能外传。”

　　“明白。”

　　长乐来不及多说，抱着东西急匆匆地出了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