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番外1 师门
现实世界,东京,空手道神心会本部。
宽敞的道场里铺满打磨得温润光洁的深色木地板,不见半分杂物,一众身着道服的会员们屏息跪坐在四周,围成规整的一圈。
全场静得只剩均匀的呼吸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钉在场地中央的两道身影上,气氛沉凝得近乎紧绷。
左侧站着的是神心会的黑带空手道家——加藤清澄。
一身素白道服浆洗得平整,腰间黑带系得紧实,周身透着常年习武练就的沉敛锐气。
他眉眼冷峭,下颌线条微微绷紧,右脚贴着地板缓缓挪动试探,重心一点点压低,双腿微屈蓄势,全身肌肉都处在一触即发的状态,死死盯着对面的对手。
站在他对面的,正是来自中国的拳法家——烈海王。
他没穿制式道服,只着一件贴身背心,肩背线条舒展紧实,不见丝毫张扬的戾气,却自有一股深不可测的气场。
乌黑长发在脑后束成一根粗长利落的辫子,垂在后背,眉眼端正却藏着锋锐,一双眸子沉静如水,就这般静静立着。
烈没有摆出任何刻意的迎敌架势,只是淡然望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仿佛周遭的凝重氛围都与他无关。
僵持不过片刻,空手道家加藤率先打破平静。
他脚下猛地发力,身形骤然腾空而起,右腿绷直如刀,裹挟着破空的锐响,一记足以削木贯石的狠厉脚刀直劈烈海王脸部而去。
面对这记直逼面门的攻势,烈面色未改。
他只是身形极其轻微地侧身下压,加藤那势大力沉的脚刀,便以毫厘之差擦着他的面颊掠过,连半根发丝都未曾碰到。
借着身体下压的惯性,烈抬手快得近乎残影,指尖轻巧扣住对方悬空的耳廓,掌心骤然发力,猛地向下一拽。
滞留在空中的空手道家瞬间被这股巧劲带得失去平衡,全身不受控制地旋转起来,原本凌厉的攻势彻底溃散,整个人陷入完全的被动。
烈的眼神依旧平静,手上力道未减,随即屈膝高抬右腿,脚跟凝聚劲力,快准狠地向下一压,硬生生将半空旋转的空手道家,重重砸在了坚硬的木地板上。
一声沉闷的巨响炸开,打破了道场的死寂,地板微微震颤,四周跪坐的会员们皆是神色一凛,全场再度陷入死寂,只剩对决结束后的余韵。
“胜负已分!”
道场边缘,一名神心会会员站起身,中气十足的播报声,彻底结束了这场短促却利落的对峙。
加藤捂着发烫发疼的耳朵,撑着地板慢慢爬起身,揉了揉发麻的半边脸颊,随即站直身子,朝着对面的烈海王郑重行了一礼。
“哎呀……不愧是拳雄烈海王,没想到耳朵也能被当成突破口,这下算是领教了。”
他语气里没半分不服,反倒带着几分真切的叹服,耳尖还残留着被拽扯的钝痛感,心里却清楚刚才那一下的分寸拿捏有多精准。
烈微微欠身,以标准的中式抱拳礼从容回敬,神色依旧平和,没有半分胜后的张扬。
“你的脚刀力道十足,锋利得很,方才若是没能避开,我此刻也早已受了重伤。”
加藤闻言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随性的笑,随口调侃了一句。
“别抬举我了,刚才那下我输得明明白白,你这抓破绽的本事,一般人真学不来,天赋摆在这,比不了。”
烈轻轻摇头,抱拳的手落下,语气淡得像寻常闲聊,半分自得都没有。
“算不上什么天赋,我不过是把基础功夫练熟罢了。”
话音落下,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舒心的事,平日里沉静的眉眼微微舒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切的笑意。
“真要论习武的天赋,师门里,还有一位真正的天才。”
加藤闻言顿时来了兴致,耳朵的痛感都淡了几分,往前微微探了探身。
“哦?那家伙是什么来头?”
烈眼底的笑意更淡了些,说话的语气里也带着几分自然而然的认可。
“是我的后辈,同我一样是郭海皇的弟子。”
“那位郭海皇的弟子?”
加藤兴致更浓,语气添了几分探究,
“那可得仔细说说,能被你夸成天才的,到底有多厉害。”
烈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真切的赞许,细细说起这位后辈的与众不同。
“她出身中国戏曲世家,自幼便要修习戏曲身段,还要兼修各类传统兵器,刀枪剑戟上手极快。
旁人数月才能练熟的招式,她短短时日便能吃透,根基远比常人扎实。”
他顿了顿,想起平日和后辈交流武学的场景,语气里多了几分由衷的叹服。
“不光学兵器快,她对武术本质的理解,时常都能给我不小的启发,有些看法格外通透,连我都自愧不如。”
话音微转,他语气放缓,多了几分包容的轻叹。
“只是这孩子私下总跟我抱怨,说自己并不喜欢与人争斗。
她对练武搏杀没太高热情,不过是顺着家族和师门的安排,一步步走下来罢了。”
加藤闻言了然地点了点头,手上还下意识揉了揉耳朵,脸上露出几分理解的神色。
习武本就是苦差事,一腔热情撑不下来,没兴趣硬逼着自己练,其中的别扭与煎熬,他这个常年泡在道场里的人再清楚不过,倒也生出几分共情。
沉默片刻,他忽然想起一事,抬眼看向烈海王,语气里带着几分直白的疑惑追问。
“对了,那她跟你一样,也有着‘海王’的称号吗?”
但烈却轻轻摇了摇头。
“她如今还未曾出师,自然没有这份名号。”
加藤眉头微微一蹙,脸上露出几分不解,他觉得以烈海王口中的天赋,那位后辈不该迟迟未出师。
随后加藤下意识的追问道。
“难道她的实力还没到足够的地步吗?”
加藤的话音刚落,两人身后的道场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道沉稳又带着沧桑的嗓音,慢悠悠地打破了两人的对话。
“不是,是那孩子自己拒绝了海王的测试。”
声音落下,两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道场入口处,一道身形佝偻却气场慑人的老者缓步走来
他身着一身宽松的深色中式长衫,须发皆白却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布满岁月刻下的深褶。
一双看似浑浊的眼眸,睁开时却透着看透世事的锐利与深邃。
步履看似缓慢,每一步却稳得异常,周身散发出的沧桑气场,让全场原本放松些许的会员,再度下意识屏息凝神。
来者正是郭海皇本人。
烈海王见状,立刻收敛神色,转过身对着郭海皇郑重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全然没有了方才闲聊时的随意。
加藤更是心头一震,连忙收回疑惑的神色,跟着侧身对着郭海皇毕恭毕敬行了礼。
他虽未曾亲身接触过这位传说中的武学泰斗,却也久闻其名,深知眼前这位老者,是站在世界武术巅峰的人物,连烈海王都这般敬重,丝毫不敢怠慢。
礼毕之后,烈依旧垂首躬身。
“老师!您来日本为什么没有和我说,说了的话我就能去机场接您了。”
郭海皇缓缓抬手,语气平淡随意,没有半分讲究。
“没关系,老夫是自己想走来的。”
郭海皇话音落定,目光淡淡扫过两人,周身的气场让人不敢随意插话。
加藤压着心底的震撼,琢磨着方才那句“拒绝海王测试”,终究没忍住,随后行礼对着郭海皇询问道。
“郭海皇老先生,恕我冒昧,那位后辈明明有这般天赋,为何要主动拒绝海王的测试呢?”
一旁的烈也微微抬眼,看向郭海皇的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解,显然这件事他也是头一回听闻。
郭海皇目光平静,浑浊的眼眸微阖再睁,语气平淡却透着几分笃定,缓缓道出缘由。
“静安那孩子,年纪虽不大但心思却通透得很。
她说‘海王’这两个字,从不是虚名,是实打实的价值,更是扛在肩上的责任,容不得半分敷衍。”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对晚辈的知晓与包容,继续说道。
“她自己清楚,对练武搏杀本就无心,更无争强好胜的念头。
在她眼里,自己的这般态度没资格承受这份重量,也担不起海王的头衔,所以从一开始就拒绝了测试。”
郭海皇话音落下,场间静了片刻,两人心底的疑惑尽数散去,各有感触。
加藤摸着还发涩的耳朵,神色肃然了几分。
“我能懂她的心思,也佩服她这份通透。
可换做是我,肯定做不到这么轻易放下海王这般名誉。”
烈海王站在一旁,微微垂眼,语气平淡笃定,满是晚辈对同门的敬重。
“人各有道,既然是她的选择,我自然会尊重。”
郭海皇听着两人的话,浑浊的眼眸微微弯了弯,周身慑人的气场柔和了些许,对两人的回应颇为默许。
片刻的安静过后,烈微微抬眼看向郭海皇,带着几分关切的询问。
“老师,您此番专程来到日本,是有什么要事吗?”
这话一出,郭海皇脸上那点微末的柔和并未散去,反倒依旧是平日里那副闲适淡然的模样。
“那孩子,稍微遇上了点小麻烦。”
他语气平淡又随意,仿佛只是说晚辈遇上了点小磕碰般。随后抬了抬枯瘦的手,淡淡示意二人跟上。
烈海王与加藤虽觉诧异,见他这般模样也暂且压下心头疑虑,当即紧随其后。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三人抵达东京市区一家私立医院,楼道里干净冷清,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给周围略微添加了一丝压抑。
郭海皇领着两人径直走到一间单人病房外,没有敲门,直接轻轻推开了房门。
屋内光线偏暗,只留了一盏床头夜灯,医疗监护仪贴着墙面,发出规律又轻微的滴滴声,病床上躺着的正是徐静安。
她身着宽松病号服,面色略微苍白,双目紧闭,呼吸浅弱而平稳。头上所佩戴的NERvGear的线缆顺着枕侧垂下,连着一旁的生命监测仪。
静安依旧没有醒转的迹象,整个人陷入深度沉睡,唯有仪器跳动的波纹,证明她依旧清醒地被困在设备连接的世界里。
医疗监护仪在墙角发出轻缓规律的滴滴声,不算吵闹,反倒衬得病房格外安静。
烈站在病床边,目光落在静安脸上,眼底藏着几分同门牵挂,可瞧着郭海皇自始至终的从容模样,心底那份莫名的慌乱也渐渐平复。
他静静站了片刻,便缓缓转过身,看向一旁闲适立着的郭海皇,随后询问道。
“老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郭海皇抬眼看向他,眉眼依旧淡然,透着笃定的从容。他没有立刻答话,只是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拍了两下。
清脆的拍手声落下,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身着白大褂,戴着细框眼镜的男医生快步走了进来。
医生神色严谨,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病历单,进门后先对着郭海皇微微颔首示意,随后才看向烈海王与加藤。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稳却带着凝重,缓缓开口解释。
“患者头上佩戴的是名为NERvGear的完全潜行设备。原本是民用的游戏终端,可患者参加了一款名为《Sword Art Online》的游戏,而这款游戏目前将一万名玩家的意识囚禁在游戏内。”
医生顿了顿,看着两人骤然紧绷的表情,语气愈发凝重,一字一句讲清这场危机的残酷真相。
“这款SAO游戏,本该是沉浸式虚拟冒险游戏,可开发者在测试开启后,直接封锁了所有玩家的强制登出权限,现实里没人能强行摘下患者头上的NERvGear。
这台设备内置了特殊微波发射器,一旦有人外力破坏设备或是强行尝试解除连接,发射器会立刻启动,直接损毁患者的大脑。”
“而游戏内也设下了死规则,如果玩家在游戏里死亡,这个微波发射器也会启动。
换句话说,在游戏内死亡后,现实的玩家也会死去。
只有通关游戏顶层,击败最终的BOSS,全体玩家才能顺利登出,回到现实世界。”
医生话音落下,病房里依旧安静,监护仪的轻响不曾间断。
加藤站在一旁,听完这番解释难免心惊,下意识看向郭海皇,见老者半点不急,反倒像是早已看透结局,不禁感到疑惑。
烈海王闻言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轻扫过病床上的徐静安,随即询问道。
“劳烦医生再说明一句,静安玩的这款SAO,究竟是怎样的游戏?”
医生扶了扶眼镜,语气依旧专业平稳,耐心解释道:
“这是一款完全潜行式的VR游戏,和普通按键操作的游戏不同。
SAO要求玩家完全用自己的身体做出动作,在游戏里挥剑、闪避、格斗,全靠现实里的肢体反应和身体底子。
也就是说,玩家是在用自己的意识操控躯体,在虚拟世界里进行实打实的近身战斗。”
话音刚落,烈忽然轻声笑了笑,笑意温和却透着十足笃定,之前眼底仅剩的几分浅淡担忧也彻底散尽,甚至轻轻开口附和了一句。
“原来如此,这确实是一些小麻烦。”
加藤站在一旁,闻言愣了一下,脸上满是直白的疑惑,全然没明白烈为何这般淡定。
他连忙往前半步出声提醒,语气里带着几分急意。
“烈,你没搞错吧?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死亡游戏,在里面丧命现实里也活不成,怎么能算是小麻烦啊!”
烈转头看向他,眉眼依旧平和,没有半分紧张。
“我自然清楚这是死亡游戏,但以静安的功底和身手,这种靠肉身实战的虚拟战场,根本困不住她,她绝对不会在里面出事。”
说罢,他微微侧身,看向一旁始终闲适伫立的郭海皇,语气恭敬,轻声询问师长的看法。
“老师,您觉得呢?”
郭海皇闻言,浑浊的眼眸微微弯起,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
“这孩子嘴上天天念叨着不喜争斗,可真到了练武打磨本事的时候,从来都是全心投入,半分不含糊。
这么多年下来,那些招式、技巧和应变的本事,早就刻进她的骨头里,成为了她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落在病床上的静安,缓缓补充道。
“中华武术是究极的护身术,就算她不想主动伤人,真到了危急关头,身体也会下意识做出反应。
这孩子的天赋,远超她对自己的认知。”
加藤站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眼底满是错愕,看着眼前对后辈有着绝对自信的师徒二人,心里的疑惑依旧没散,忍不住往前微倾身子,小声追问出声。
“也就是说?”
郭海皇闻言微微顿住,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精光,脸上缓缓露出胸有成竹的神色。
“这将会是这孩子蜕变的契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