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习惯了随身带着金葫芦,下水时也没有解下,好在金葫芦非同一般,耐住了泉中寒气。
在玉井旁时宝玉也曾试过用葫芦直接收纳寒髓,只是切割下来前,寒髓与玉井连成一体,却是收它不动。
等切割下来了,没得主人允许,也不好私藏,就控制水流托举上来了。
可惜袁守诚传授的葫芦纳物法只能收取有形之物,不然贮一葫芦水,打斗时放出来浇人也是好的。
小山君蹲坐在一旁,等宝玉收好寒髓,才开口道:“俺娘睡下了,吩咐你出泉后便可直接离开,俺送你出去。”
“有劳小山君。”
小山君晃晃脑袋,步伐轻快,带着宝玉离开秘境。
一人一虎都未曾注意到身后寒泉上的森森雾霭正逐渐变淡。
此泉中寒气,全赖神女当年往玉井中放入的一滴“太阴真水”。日子久了,“太阴真水”外催生出一块太阴寒髓,将其包裹在内。
神女原本只是想让宝玉在泉中耐心修炼一番控水之术,让他受几日冰寒之苦,顺便磨一磨性子。
三日之后不管切下多少寒髓,都当他已疏通完毕,小惩大戒一番即可,这才许诺将切下的寒髓赠予宝玉,当个机缘。
谁知道宝玉为了彻底“疏通”泉眼,竟真个将寒髓完整切了下来,连带着其中包裹的那滴“太阴真水”一道拿走。
失去了本源,泉中寒气慢慢消散,这汪太阴寒泉,也会逐渐干涸。
出秘境的路依旧如来时那般弯弯绕绕,小山君同宝玉一道出了秘境,也不打算回去。
“娘睡了,出去玩。”
一出秘境,小山君言语又恢复了先前的简洁,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莫不是出了秘境受到什么压制不成?
宝玉仔细打量身边这头虎崽子,见它神态自若,步履轻快,不像是有什么损伤的模样。
“小山君有什么不适?”
“无”
“那为何说话又变得如此不流利?”
“字少,帅!”
“……”
宝玉瞧着昂首挺胸、金瞳里闪着几分得意的小山君,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这一出秘境,没了家长看管,小山君立刻原形毕露。
宝玉有些哭笑不得,随他去吧,小山君还是孩童本性,没那么多弯弯绕。
宝玉与小山君一道,去了他的山洞中,与袁守诚约定的时日还挺长,不着急返回长安。而且在这几日收获良多,也需要花时间整理下。
首先是那株黄精,比袁守诚要求的年份还足,质量更好,足堪他用了。
其次便是自身,宝玉在寒泉与灵果的共同作用下,法力和体魄淬炼得更强几分。
最大的收获还属控水术,神女布置的任务本就有意让他磨练此术,估计也是瞧出了他先前全靠辟水珠控水,根基不稳。
如今宝玉才算彻底掌握了此法术,无需辟水珠也能施展,尤其新掌握的“凝水成刃”,在斗法中有更多妙用。
最后则是太阴寒髓,宝玉只能看出这是某种宝材,具体功用,宝玉问过小山君,他也不知晓,还是要等回长安后拿给袁守诚瞧瞧,这老道士懂得的东西确实多。
“神女是个好人啊!”宝玉再次感叹。
第二日,晨光熹微,宝玉在山下瞧着这片云雾缭绕的山峦,林间传来扑翅声,是大山雀与小山君来送别了。
“大王要走了?”大山雀的声音依旧清脆。
“长安事多,也该回去了,大山雀要不要与我一起走?”宝玉挺珍惜这个小伙伴,说不定能帮它在长安找到化形的机缘。
“长安好吗?”
“很繁华,有很多人,很多吃食,很多新奇的东西。”
“虫子有南山多么?”
“没有……”
“草籽有南山多么?”
“也没有……”
“那我不去。”
“市井繁华,与山中野趣不同,或许能在长安寻到化形的机缘。”
“那挺好,南山更好”大山雀点点头,也没说去与不去,振翅而起,没入苍翠林间。
“子归、子归”,鸣声渐远,这是朋友在道别。宝玉目送它离去,心中微暖,对于大山雀这样心思纯粹的精怪来说,修行或许并没有虫子和草籽重要。
小山君却还没走,正眼巴巴看着他。
“长安?”
“繁华?”
“吃食?”
“新奇的东西?”
宝玉挑眉,试探道:“你想去长安?”
“去。”小山君言简意赅。
宝玉一愣,自己的话没吸引到大山雀,却是把小山君给吸引到了。
只是小山君与大山雀可不同,他是神女的孩子,不会缺少机缘,他只是贪玩。
“长安繁华,危险也多,更没山中自在,神女娘娘不会允许你去长安的。”
“允许,很安全。”
小山君晃晃脑袋,也不知道是神女允许,还是他自己允许。
“你是老虎,进不了城,与大山雀不同的。”
宝玉有些头疼,小山君心性宛如稚子,得想个好办法拒绝。
小山君歪着脑袋想了想,身形缩小,竟是变成一只狸花猫。
除去一身虎斑,和那双金色竖瞳外,与寻常狸花猫再无二致,难怪大山雀一直叫他猫大王。
宝玉着实愣了一下,小山君的变化之术十分精妙,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
小山君用脑袋蹭了蹭宝玉,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眼睛亮亮的,满是对山外的好奇与渴望。
瞧着他的模样,宝玉有些不忍:“长安不比山中,一切都得听我安排。”
“听!”小山君立刻用力点头。
“不可随意显露神通,不可伤人,不可乱跑,若闯了祸,我便立刻送你回山。”
“不闯!”小山君答得飞快。
看着它那副保证听话又掩饰兴奋的模样,宝玉心里的犹豫终究化作了无奈的笑意。
也罢,就当多个伴,长安城里,就算自己看顾不住,不还有师父么。
“那便走吧。”
来时一人,归时多了一兽。在初升的朝阳里,狸花猫蹦蹦跳跳,他们踏上了去长安的路,就像当年初下山的宝玉。
从山林来,往长安去,红尘里,见人间烟火,见世间万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