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下水,宝玉周身便被刺骨的寒意彻底包裹。
与岸上雾霭侵人肺腑不同,这泉水蕴含太阴之力,又冻彻骨髓,身在其中思维仿佛都迟缓下来。
至阴寒气浸透周身,在疯狂侵蚀的同时,也在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淬炼着宝玉的体魄与法力。
仗着辟水珠,宝玉尚且能在泉水中自由行动,没花多少力气便找到了泉眼所在。
那泉眼并非寻常的涌水口,而是一方玉井,其中水色幽深如墨,仿佛水中之水,较外间泉水浓重得多。
井内井外,泾渭分明,很是神奇,这便是太阴寒泉的源头,也是堵塞的关键。
越是靠近此处,寒意越深,宝玉只觉泉水要化作实质的枷锁,将人从神魂到躯壳都彻底冻结。
宝玉咬紧牙关,四肢百骸早已麻木,此刻反而觉不到那么痛了。
神女给了他三日为期,宝玉怀疑若是呆的超过三日,自己恐怕要彻底失去知觉,沉在此泉中了。
他强忍着,将神念凝聚到极致,投向井内。
井壁并非光滑,凝结着层层叠叠、幽蓝近黑的结晶,越往深处,这结晶便越厚,越密集。
最深处已形成了一整块结晶,将通水的孔窍堵得严严实实,只余些许细微的孔隙,艰难渗出一缕缕太阴水精。
这井中积聚的至阴寒气经年累月,自发凝结,附着玉质井壁疯狂生长,最终将水路彻底封死。
“寻常金石工具入水即碎,法力强冲又恐伤及泉眼根本,”宝玉想起神女叮嘱,心中明悟。
他稳住心神,引一道水流,自缝隙中快速流过,看能否通过水流冲刷带走一些结晶。
法力流转,水流似是被拽得稍快了些,只是结晶仍然纹丝不动。
井中之水甚是沉重,并不好操控,再加上井壁结晶经年累月,已然扎根其中,无比坚固。
宝玉平日里施展控水术全仰仗辟水珠,此刻不得不将心神沉入前所未有的专注境地。
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细细感受着辟水珠与这沉重井水之间每一丝微妙的联系。
法力流转变得更加细致,宝玉不再试图“拽动”大股水流,转而尝试将水流分离,单单控制其中一缕。
这缕水流被他以心神紧紧包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流速与形态。
时间在冰冷的寂静中流逝,宝玉的全部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缕水,与结晶上一道道细小的缝隙。
一次失败,水流在触及缝隙时因细微的波动而溃散。
两次失败,渗入缝隙的深度微乎其微。
三次,四次……
终于,水流在仅剩的缝隙中流转,不断加速,越来越快。
随着那一缕水流快速穿行,能见到结晶表面扬起一道道晶尘。
有效果,宝玉心中一定,知道路走对了,他不再分心,将全部意念集中在这不断加速的细微水流上。
起初,这水流只是在缝隙中艰难穿行,但随着宝玉更加熟练地运用控水术,速度不断攀升。
宝玉开始尝试改变水流的形态,水流在穿梭中开始旋转,形成一道漩涡,不断有更多水流汇聚其中,压缩凝聚,旋转之势也越发迅猛。
到了后来,它不再像一道水流,反而更像一根高速旋转的钻头。
高速的旋转让“钻头”变得锋利。
“滋滋滋”
宝玉仿佛听到钻头在结晶缝隙中钻探的声音,细碎的冰晶粉末,被旋转的水流裹挟,重新冲击到结晶表面。
宝玉精神大振,稳住“钻头”,持续施为,缝隙渐渐扩大,所能通过的水流也越来越多。
只是宝玉却皱起眉头,停下手来——效率太低了。
泉眼扩大后,能通过的水流是变多了,可是“钻头”却不会跟着变大。
要“钻头”变大需要控制更多的水流,自己法力不够,只能用小“钻头”一点点打磨。
照这个速度,三天只能打出几道孔隙,水流运转肯定通畅些,只是仍不能彻底疏通。
宝玉心念一转,不再试图以“力”破之,转而求“巧”求“锐”。
原本高速旋转的“水钻”骤然溃散,旋即又在宝玉精妙的操控下不断收束、压缩、塑形。
在他指尖前方,凝成了一道薄如蝉翼的“水刃”。
这“水刃”并非静止,而是在以极高频率进行着微幅的震颤。
震颤的幅度很小,速度却快得惊人,使得这薄薄的“水刃”,也有一股锋锐之意。
凝水成刃,这“水刃”是宝玉此刻能调动的全部控水之能,对心神和法力的负荷远超之前。
“去!”
他心中低喝,指尖向前一引。
那道薄如蝉翼的“水刃”沿着井壁,尝试将结晶整块切掉。
结晶与玉井终究不是一个整体,虽然侵蚀进井壁里,但各部分的结合却没有结晶之间那么浑然一体。
碎冰四溅,“水刃”紧贴着井壁,缓慢但坚定地向前推进。
宝玉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松懈。他小心地维持着“水刃”的形态与震颤。
终于,一道深邃、平滑的切痕,贯穿了寒晶一侧。
宝玉并未停歇,操控“水刃”回转,继续切割。
……
三天后,
随着最后一点连接被“水刃”切断,一整块结晶沉入井底。
宝玉尝试着控制水流,将结晶托举出来。
太阴寒泉,复归畅通。
宝玉瞧着空无一物的井底,不由感叹:“真神奇,这井底什么都没有,居然能凭空涌出如此极寒的水来。”
终于能离去了,宝玉托举着整块结晶,离开寒泉。
在水下呆的久了,对寒冷感知已有些麻木,只觉岸上雾霭吸入肺腑也没那么难忍。
小山君早已在泉边等候,金瞳里满是好奇与关切,他绕着宝玉转了一圈,鼻子嗅了嗅那硕大的结晶,被它散发的寒意冻得打了一个激灵。
“娘说,这‘太阴寒髓’是泉眼多年寒气精华所凝,你能取出多少,便带走多少,算是对你的奖励。”
“多谢神女厚赐,也多谢小山君告知。”
宝玉也瞧出了寒髓非比寻常,也不客气,将其纳入金葫芦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