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在长安城里寻了几日,也没什么头绪,万年县衙那边,也一连去问了几次,都道没有线索。
干脆便依照老伯的建议,去寻袁卦师卜卦。
这一日宝玉径直来到西门大街,只见街边一溜儿支开的卦摊,多是木桌布幌。
幌子上写什么的都有:
有写“六爻神课”,“文王神卦”的,还有写“卜卦问事”,“神机妙算”的……
至于算卦的道具,更是多种多样:
有捻着蓍草的,有拨弄铜钱的;有摇动签筒的,还有摆笔墨纸砚给人测字的;至于什么都不摆的,大概是只管看相。
唯独卦师的长相,却是千篇一律:清一色的仙风道骨,多数还蓄有长须。
宝玉也不知哪个是袁卦师,更不知道谁算的准。
干脆便一个一个试了过去,但凡见一个卦师,便上前让他算自己姓名出身。
这些卦师大多是蒙事的,用江湖套路来应付。
要么开口套话,要么虚言诓骗,不然就干脆恐吓诱导。
最离谱的干脆说:尔与父同姓,出身自尔母。
气得宝玉直接掀了他的摊子。
偶尔几个有真本事的,掐指算了半天,便皱眉拱手,只道算不出来,宝玉也不难为他们。
只因宝玉是顽石化形,有名无姓,更无父母,自然算不出来。
周围卦师眼见得宝玉一连掀了几个摊子,只以为他是来砸场子的,有胆小的干脆收了摊子躲开去了。
胆子大的,却以为这是个扬名的机会,暗地里朝伙伴打眼色,让伙伴上前搭话,试图骗出他的名姓出身来。
只见一人似是看热闹的,吆喝道:“少年郎,你只教人算姓名出身,算出来了又只说不对,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来此闹事,卦师算对了你也不承认啊。”
周围几个人也跟着应和,直道说得有理。
那人又道:“不如你将出身名姓写在纸上,就存在我等手中,让诸位卦师为你算上一算,我再将纸条展出。如此无论算的准与不准,都有个见证,如此可否?”
周围人一齐吆喝,鼓动宝玉答应,宝玉自然不怕事,只答道:“自无不可,只是算对如何,算错又如何呢?”
只见一个卦师站了出来:“若是算对,便收你千钱为卦资;若是算错,我自此便封卦隐世,再不出山,你可敢赌?”
又有数个卦师一同站出,同样如此答对。
宝玉不由气笑了:“你封卦不封卦与我何干?既是要赌,那便也出千钱,先把钱摆出来我才与你赌。”
说着取出自己金葫芦:“我这金葫芦是个宝贝,能当十万万钱不止。你们要与我赌,便每人出一千钱。我若输了,便将这金葫芦押给你们。”
卦师约莫十余位,也就凑个万余钱,倒不是宝玉乐意吃亏,多了他们也出不起。
一千钱便是一贯,可买三百斗米,够五口之家吃用一年。
这群卦师想骗自己千钱,便也让他们各吐出千钱来。
宝玉的金葫芦历来悬在腰上,从不离身。
这伙卦师引他赌斗,也是早早看见了此物,当他是有钱的贵公子。
眼见大鱼上钩了,自然不会有人退缩,商量一番,便凑出了十余贯铜钱,又奉上笔墨,要与宝玉赌斗。
宝玉略作思索,便在纸上写了几行字,也不许卦师偷看,交由先前人群中吆喝之人,由他保管。
那人先是自己看了一眼,又趁众人不注意,暗中招呼了同伴,将纸条内容传给卦师。
于是众卦师信心满满,便上前开始表演。
揲蓍法,金钱卦,龟甲占卜,相面摸骨,还有两人配合请神扶乩的……倒是一个都不重样。
这帮卦师合伙坑蒙,平日里自然用不同的手法分别吸引客人。
宝玉与围观的众人倒是看了个稀奇。
好半晌,卦师们终于陆陆续续结束了表演,纷纷道自己算出来了。
众卦师也不直接说出答案,反倒表演了个推辞谦让,最后相约写在纸上,一同亮出。
只见俱都写着:子虚山,乌有村,贾明性也。
众卦师俱都十分得意,相互吹捧。
当先一人问道:“小郎君,我等算的可准啊?”显然心中已抱了十分把握。
宝玉自是摇头:“不对,不对。”
先前开口的卦师不屑冷哼:“小郎君此时嘴硬,却是无用。”
说着招呼人群中人,取出宝玉之前写的字条,展示给众人观看。
展开来赫然也是这几个字:子虚山,乌有村,贾明性也。
“郎君嘴硬,这亲手写的字条却不能骗人,这葫芦确实要归我等了。”说着便要上手摘。
宝玉自是不能让他得手:“且慢,你这人如何这般性急。”
说罢转身问众人:“诸位觉得他们可算对了吗?”
西门大街毗邻西市,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此时早已聚集了百十号人,连街上巡逻的兵丁,也在一旁看热闹。
有人吆喝:“俱是写的一样,自然是算对了,小郎君莫要耍赖。”
也有人瞧出不对,在底下议论。一个书生指着卦师骂道:“不读书又不知羞的骗子,《子虚赋》未曾读过么。
这位郎君是在逗你们呢,子虚山,乌有村,我大唐哪有这般地方。”
又有人跟着道:“都告诉你们是假名姓还上当,哪里是你们算出来的,分明是私底下串通舞弊。”
那卦师面红耳赤,强辩道:“许是大唐外的地方,你既写得如此,那我们就算得如此。”
一旁又有同伙应和:“对,我们算得就是你写的何字,不是我们算错了,是你写错了!”
宝玉见众卦师强词夺理,心中早有预料,只暗中催动法力,运起心火神通。
此火非凡火,无形亦无影。宝玉心思转动,便已点燃这一众骗子心中的贪嗔痴之火。
先引痴火蔽智,一众骗子顿时头脑发昏;又引贪火炽盛,使其滋生嫉妒、算计之心;最后引嗔火焚心,便引发了嗔恚心。
众骗子竟是相互指责埋怨,争吵间将行骗之事俱都说了出来。
众人只道他们是恼羞成怒,并未多想。
宝玉只略作惩戒,顺带试验下神通,只稍作催发便收了法力。
众卦师只道自己一时昏了头脑,待清醒过来已经大势已去。
再兼贪嗔痴三火已熄,体内三毒也被燃去了一些,此刻倒是心生愧疚,俱都掩面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