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重生99,帮我爸搞了家铝业公司

第46章 新官上任

  青山铝厂坐落在平城西郊的铝城大道上,背靠一片灰黄色的土坡,面朝通往省城的二级公路。厂区占地近千亩,围墙内竖着七八根红白相间的烟囱,最高那根足有八十米,常年吐着白色的水蒸气,十几里外都能看见。

  这是平城最大的工业企业,也是整个越西西部最拿得出手的工业项目之一。

  故事要从八年前说起。

  1991年,国家“八五”计划重点项目中,赫然列着“平城铝资源开发前期工程”几个字。消息传到平城,整个地委都沸腾了。要知道,这片红土地下埋着的铝土矿,探明储量超过两亿吨,远景储量更是高达六亿吨,占全国总量的五分之一强。矿石品位之高、埋藏之浅、开采条件之好,在全世界都属罕见。

  可光有矿不行,得有厂。

  那一年,在国家有色工业总公司的支持下,青山铝厂正式立项。项目总投资五个多亿,设计规模为年产五万吨氧化铝、两万吨电解铝。虽然在全国范围内排不上号,但对于平城这个边陲小城来说,已经是建国以来最大的工业项目了。

  建厂的那三年,是平城人记忆中最热火朝天的日子。来自东北、湖南、贵州的建设队伍开进平城,操着各种口音的工人在工地上日夜奋战。本地农民挑着担子给工地送菜送水,机关干部周末义务劳动搬砖扛水泥。1993年底,青山铝厂全面建成投产,结束了平城“有矿无铝”的历史。

  头两年是蜜月期。氧化铝和电解铝都是紧俏货,订单排着队来,货款回笼快,职工工资奖金按时发放,逢年过节还有米面油。厂门口那条铝城大道,就是那时候铺的柏油,取这个名字,是为了让所有人记住铝厂给平城带来的荣光。

  可好景不长。

  从1996年开始,亚洲金融危机的影响逐渐显现,铝价一路下跌。与此同时,厂里的问题也开始暴露出来。

  首先是设备。建厂时为了赶进度,核心设备分别从法国、瑞典、德国引进,虽然是当时国际先进水平,但中方技术人员还没完全吃透,洋专家就撤了。有些备件国内买不到,向原厂订购周期长、价格贵,设备一坏就趴窝好几天。

  其次是管理。铝厂是国企,厂长由上级任命,干部能上不能下,工人能进不能出。生产科、供销科、设备科、财务科、质检科,各管一摊,扯皮推诿是家常便饭。更麻烦的是,厂里的采购和销售渠道,几年下来已经形成了一套固定的“游戏规则”——哪些供应商能进,哪些不能进,背后牵扯着盘根错节的利益。

  到1998年底,青山铝厂已经连续亏损两年,拖欠职工工资两个月,银行利息都快还不上了。省里一度动了大调整的念头,可转念一想,这是平城最大的工业企业,几千号职工背后是几千个家庭,关不得,也关不起。

  于是就有了人事调整。

  李伟召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推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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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伟召正式到青山铝厂报到的日子,是个大晴天。

  冬日的阳光难得有了几分暖意,照在铝厂大门那排略微有点掉漆的铁栅栏上,泛着斑驳的光。门卫老张头早早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制服,把传达室的玻璃擦了三遍,连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都浇了水。

  “李厂长早!”

  李伟召刚把嘉陵摩托停好,老张头就小跑着迎上来,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厂里的人事关系老张头门清得很。李伟召的认命已经是人人皆知了。

  “早。”李伟召点点头,拎着公文包往里走。

  办公楼门口的台阶上,已经站了好几个人。为首的是供销科科长韦一鸣,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远远就伸出手来。

  “李厂长,您来了”。想想过去趾高气扬的态度,现在是一夜之间变了个人,恭敬地说道。

  李伟召跟他握了握手,目光扫过后面几张面孔。生产科的代理科长赵志刚,设备科的老孙头,质检科的女科长周敏,还有办公室的小刘——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姑娘,手里抱着笔记本,怯生生地站在最后面。

  “大家都是老熟人了,就不来这套了。”李伟召笑了笑,率先往楼里走。

  ……

  会议室在三楼,长条桌上已经摆好了名牌和茶杯。李伟召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翻开笔记本,等着其他人落座。

  人来得很快,七八个人把长条桌坐了个大半。靠窗的位置空着一个,那是老书记陈国福的。

  众人等了快十多分钟,陈国福才堪堪推门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头看起来比前几天还好。只是走路的时候,腿脚明显有些不利索——老寒腿犯了。

  “人都齐了?”陈国福坐下来,环顾一圈,“那就开会。李厂长认命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那我就走个流程。”

  他清了清嗓子,拿出一份文件,念了起来。

  大意是:经市工业局研究决定,任命李伟召同志为青山铝厂厂长,全面负责厂里的生产经营管理工作。原厂长另有任用,陈国福同志继续担任厂党官员,直至年底退休。

  念完之后,陈国福带头鼓掌,稀稀拉拉的掌声在会议室里响了几秒。看来大部分不积极啊,有羡慕的,更多的是不服气的。当然也有例外,那就是韦一鸣科长。

  “李厂长,你说两句?”陈国福侧过头来。

  李伟召站起来,先向陈国福点了点头,又向在座的人扫了一眼。

  “各位都是老熟人了,从今天起组织让我承担起新的任务,也希望今后在工作中大家多多支持。”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虽然是老职工了,但主持全面工作没有经验,很多情况还不熟悉,以后要麻烦各位多支持、多配合。我的态度很简单——把生产搞上去,把效益提上来,让厂里的每个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他顿了顿,又说:“具体的工作,我们以后慢慢聊。今天就先这样,不耽误大家时间。”

  说完,他坐了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韦一鸣率先鼓起掌来,其他人也跟着拍了几下手。

  陈国福看了李伟召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小李,比以前会说话了。

  散会之后,陈国福把李伟召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老书记的办公室在三楼最东头,比李伟召那间大了将近一倍。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艰苦奋斗”四个大字,落款是省里某位已经退下来的老领导。办公桌后面的书柜里,摆满了各种奖杯和证书,有些已经落了灰。

  “坐。”陈国福指了指沙发,自己走到茶台前,开始烧水泡茶。

  李伟召没有急着坐,而是站在那幅字前面看了几秒。

  “老书记,这幅字有些年头了吧?”

  “九二年挂上去的,快七年了。”陈国福把茶叶倒进紫砂壶里,“那时候厂子刚投产,省领导来视察,我求了半天才给我写的。”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现在想想,那时候多好啊。上下一心,干劲十足。现在嘛……”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水烧开了,陈国福把茶泡上,端了两杯过来。李伟召赶紧站起来接过去。

  “老书记,您有话就直说。”

  陈国福抿了一口茶,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想了半天,才慢慢开口。

  “伟召啊,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提前退休吗?”

  李伟召愣了一下:“不是到点了吗?”

  “到点是到点,但可以延一年。”陈国福摆了摆手,“我是主动要求退的。为啥?因为我看明白了,这个厂子的水太深,我蹚不动了。”

  他转过头,看着李伟召,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李伟召的眉头皱了起来:“老书记,有什么请你明言”

  陈国福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你还记得我上次给李明讲的那个故事吗?那个鱼塘的故事。”

  李伟召点了点头。

  “有些人,自己不养鱼,也不让别人养。等鱼养肥了,他们就来捞。”陈国福放下茶杯,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伟召,你坐上这个位置,是有人高兴有人恨。高兴的人,是把你当成了他们的‘自己人’;恨的人,是怕你挡了他们的财路。”

  他拍了拍李伟召的肩膀:“我不是吓你,我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这个厂长,不好当。”

  李伟召沉默了很久,才说:“老书记,您说的这些,我心里有数。”

  “有数就好。”陈国福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些灰扑扑的厂房,“年底我就退了,到时候这个摊子就全交给你了。我能帮你的,也就是在你来之前,尽量把路给你铺平一点。”

  他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李伟召。

  “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整理的厂里的一些情况。你拿回去慢慢看,这些不在一定的高度你是看不到的,记住,千万别让外人知道,也千万别说是我给你的。就当............你在前任厂长抽屉里拿的吧”

  李伟召接过来,感觉信封沉甸甸的。

  “老书记,谢谢您。”

  “别谢我。”陈国福摆了摆手,“你要是真想谢我,就把厂子搞好。别忘了这个厂是老首长亲自布局钦点的,我不想看着它垮了。”

  然后仿佛是想起什么,又犹豫的补充道:“更不想它被人吞了。这是我们这一代人的梦想。没有了梦想,平城还剩下什么?”

  说完,让李伟召离开了。只留下无言的沉默在虚空中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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