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暗流
晚上回到家,李伟召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了。
“今天怎么样?”李伟召问。
“还行。”李明坐下来,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包括韦一鸣带人参观、自己指出测温点坏了的事,以及华泰炭素的质量问题。
李伟召听完,沉默了几秒。
“你胆子不小。”
“我说的是事实。”李明看着父亲,“爸,韦一鸣这个人,不简单。他换的那个炭素供应商,产品质量有问题,赵志刚反映过,但他不理。”
李伟召点了点头:“我知道。但你刚来,厂里没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你更要小心。别让人抓住把柄。”
“我明白。”李明站起来,“爸,我有个想法。”
“说。”
“厂里的电解车间,数据采集全靠人工,效率低、误差大。我在大学的时候做过DCS系统的设计,如果能上一套自动化监控系统,不仅能提高效率,还能减少人为失误。”
李伟召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你知道一套DCS系统要多少钱吗?”
“我知道,不便宜。”李明说,“但可以先从小范围试点,比如先上一套电解槽的监控系统,看看效果。如果效果好,再逐步推广。”
李伟召想了想,说:“你写个方案,我先看看。”
“好。”
李明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台灯,铺开稿纸,开始写方案。
他写得很快,因为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已经转了很长时间了。
重生之前,他在单位里虽然是个佛系中年,但技术底子还在。大学学的东西,加上工作后接触过的自动化项目,足够他写出一份像模像样的方案。
写到深夜,他放下笔,揉了揉眼睛。
窗外,平城的夜空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铝厂方向,隐约能看到几盏灯火。
那是电解车间的弧光,彻夜不息。
李明看着那几点光亮,忽然想起了麦思琪。
不知道她在羊城怎么样了。
李明把DCS方案写完,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这三天里,他白天在电解车间跟着小孙抄数据、熟悉设备,晚上回家趴在桌上写方案,查资料、画图纸、算预算,熬了两个大夜。谭清芳不在家,没人管他几点睡,李伟召倒是催过两次,见他忙得投入,也就不说了。
方案写完的那天晚上,李伟召看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东西,你一个人搞出来的?”
“参考了一些资料。”李明没有多说,“爸,你觉得怎么样?”
李伟召把方案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着封面。他虽然不是技术出身,但在工业局待了六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份方案的逻辑清晰、数据详实,连预算都算得八九不离十,根本不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能写出来的东西。
“方案没问题。”李伟召斟酌着说,“但厂里现在这个情况,上这套系统,钱从哪来?”
“可以先试点,花不了太多。”李明指着方案里的某一页,“我算过了,先选三台电解槽做试点,设备采购加安装调试,大概十五万左右。如果效果好,再逐步推广。三台槽的节电效果,一年就能收回成本。”
李伟召想了想:“行,我找机会跟陈书记聊聊。”
李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知道父亲现在的位置很微妙——刚上任,根基不稳,既要做出成绩,又不能太冒进。DCS系统这件事,如果由李伟召提出来,别人会说他是“新官上任乱烧火”;如果由陈国福提出来,那就是“老书记高瞻远瞩”。
这个道理,李明懂,李伟召也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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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班,李明照常去电解车间。
三号电解槽是他负责的那台,这两天数据还算稳定,阳极效应次数从每天两三次降到了一两次。小孙说这是因为换了新一批阳极炭块,质量比上一批好一些。
李明蹲在槽前,拿着本子记录数据,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李明!李明!”
回头一看,是小孙,从车间那头跑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
“什么事?”
“你那个方案,陈书记看了!”小孙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光,“今天早上赵科长被叫去书记办公室,回来的时候脸色很怪,我问他怎么了,他说‘那个新来的大学生不简单’。然后他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小孙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
李明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便条,上面写着四个字:“好好干。”落款是“陈国福”。
李明心里一动。
陈国福看了他的方案,没有表态,只写了这三个字。是认可,还是观望?
“还有,”小孙凑过来,“陈书记让赵科长牵头,组织技术科和生产科的人,明天上午开个会,专门讨论电解槽监控系统改造的事。赵科长说让你也参加。你小子,很快就要出名了,这么重要的会议点名让你参加。”
李明点了点头,把便条收好。
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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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李明正在车间里抄数据,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韦一鸣。
他走到李明面前,站定,仿佛是第一次认识一般,上下打量了一番。
“李明是吧?”
“韦科长。”李明站起来,不卑不亢。
韦一鸣笑了笑,但那笑容没到眼底:“听说你写了个方案,要给电解槽上监控系统?”
“是,我写了一个初步的方案,还在完善中。”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韦一鸣翻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但你刚来,对厂里的情况还不了解。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把那张纸递给李明。
李明接过来一看,是一份设备采购审批单,上面写着“电解槽监控系统(进口)”几个字,预算金额写着“六十八万”,审批栏里签着韦一鸣的名字,但“厂长意见”一栏是空的。
“这套系统,我去年就申请过了。”韦一鸣的语气很平静,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进口的,六十八万,性能比你说的国产系统稳定得多。但上面一直没批,说是预算不够。你觉得,你那个十几万的国产方案虽然便宜,但性能不见得有保证,你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能把它批下来?”
李明看着那份审批单,心里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韦一鸣这是在试探他,还是在警告他?
“韦科长,进口系统有进口系统的优势,国产系统有国产系统的性价比。”李明把审批单递回去,“我只是提一个方案,批不批是领导的事。”
韦一鸣接过审批单,盯着李明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行,你好好干。”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了,明天那个会,我也参加。到时候,你把你的方案好好讲一讲。”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孙从旁边凑过来,脸上带着担忧:“李明,韦科长这是什么意思?他不会是……”
“没事。”李明摇了摇头,继续蹲下来抄数据。
但他心里清楚,韦一鸣这是在给他下马威。
明天的会,不会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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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南方最大的物资贸易集中地——羊城。
谭清芳和麦思琪已经来了四天了。
这四天里,她们跑了三个批发市场,看了上百个档口,腿都快跑断了。麦思琪的脚磨出了两个水泡,谭清芳的嗓子也哑了——每天跟档口老板讨价还价,嘴就没停过。但不得不说这一趟的收获也是十分巨大的。
第一天,她们在十三行服装批发市场看中了一家档口的冬装尾货。那批货是一家外贸工厂的尾单,款式新、质量好,但因为过了季,价格压得很低。麦思琪一眼就看中了,拉着谭清芳跟老板磨了两个小时,最后以每件十五块的价格拿下了三百件。
谭清芳心疼得直哆嗦:“思琪,这三百件,要是卖不出去怎么办?”
“阿姨,您放心。”麦思琪拍着胸脯,“这批货虽然在羊城是尾货,可在平城还是有市场的。按价值卖一百二十元一件没问题,如果我们做开业促销卖八十块一件绝对被抢疯了。三百件,就是两万四,去掉成本,净赚将近两万。”
谭清芳半信半疑,但看到麦思琪那笃定的眼神,还是咬了咬牙付了钱。反正店是儿子和小麦她们出钱的,她自己充其量就是个店长、管家,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再说了,这次过来采购的预算是五万元,这三百件也就是四千五百块,也不多。
再想一想,自己对面料还是有信心的,这批衣服十五块绝对是捡了个大漏,单单面料成本不会低于十八块。
看来羊城任做生意的头脑真的很灵活,要是她们的国营单位这种亏本买卖肯定没人敢做!
第二天,她们在沙河大街找到了一家专门做年轻女装的档口。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潮汕人,打扮得很时髦,说话也利索。麦思琪跟她聊了半小时,从款式聊到面料,从面料聊到流行趋势,聊得老板直点头。
“小姑娘,你是学服装设计的?”老板问。
“不是,我学传媒的。”麦思琪笑着说,“但我觉得,您家这衣服,款式好、价格合理,就是缺个好的包装。我们打算在平城开一家店,专门卖这种潮牌风格的衣服,如果您能给我们供货,我们可以长期合作。”
老板犹豫了一下,麦思琪又拿出一本图册,给她看了店铺的效果图——那是李明找人设计的,门头宽敞、装修时尚,在平城绝对是独一份。
老板看完,眼睛亮了:“行,我给你供货,价格按批发价再打九折。但有个条件,你们店里要挂我们品牌的Logo。”
“没问题。”麦思琪一口答应,旋即又马上风格一转说:”但是以后我们长期合作,账期可得好好谈了哦。包括款式什么的,我们要最新的.......”
女老板笑道:”好,你这个小姑娘我看中了。以后我想做你们门店的长期供货商,你看要不要签个什么协议?”
麦思琪笑嘻嘻的拿出一份合同,这是李明提前给她准备的,给长期合作商的标准协议。
大家都是爽快人,很快把合同签好,留下了联系方式。临走还送了一大袋衣服,说是去年的流行款没地方摆了,丢了又可惜。
谭清芳和麦思琪忙说谢谢,这可是没成本的货,半卖半送都划得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