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大二那年,楚安宇开始在校外的一家新媒体公司实习。
课业加上实习,他的时间变得很紧张,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连午饭都没办法跟清越柔一起吃。
清越柔理解他,从来没有抱怨过。她会在他加班的时候给他发消息,让他记得吃饭;会在他深夜回到宿舍的时候,给他发一句“辛苦了,早点睡”;会在周末他难得有空的时候,陪他去吃他喜欢的那家酸菜鱼。
但她还是会想他。
那种想念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没有你我就活不下去”的那种。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很日常的想念。比如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看到对面空着的位置,会想“如果他在这里就好了”;比如在图书馆看到一本他可能会喜欢的书,会想“下次借给他看”;比如在傍晚走在校园里的时候,会想起大一那年他牵着她的手走在梧桐大道上的样子。
这种想念不疼,但是很满。
满了之后,就会溢出来。
有一天晚上,清越柔在宿舍里看书,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楚安宇发来的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他的工位,桌上堆着几本书和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配文是:“想你了。”
清越柔看着那三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楚安宇不是一个经常说“想你”的人。他更擅长用行动来表达,比如给她带早饭,比如在她冷的时候把自己的围巾给她,比如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
“想你”这种话,他说得不多。
所以每次他说,清越柔都会觉得特别珍贵。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回了一条。
“我也想你。”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胸口,仰面躺在床上,笑了。
林晚棠从外面回来,看到清越柔躺在床上傻笑,叹了口气:“又跟你男朋友发消息呢?”
清越柔没有否认,笑得更开心了。
大二下学期,清越柔也开始了实习。
她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助理,工作内容是审稿、校对、写文案。工作不算累,但很琐碎,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清越柔的性格很适合做这个——她本来就是一个很细致的人,能在一篇几万字的稿子里发现一个标点符号的错误。
楚安宇有时候会调侃她:“你以后不会变成一个戴着老花镜、整天跟文字较劲的老太太吧?”
清越柔瞪了他一眼:“那也比你好,你以后肯定变成一个秃头的程序员。”
“我是做新媒体的,不是程序员。”
“差不多。”
“差很多。”
两个人就这样拌嘴,拌着拌着就笑了。
实习让他们的见面时间变得更少了。有时候一个星期都见不上一面,只能在微信上聊天。但他们的聊天记录越来越长,从早上的“早安”到深夜的“晚安”,中间塞满了各种琐碎的日常。
楚安宇会发他公司的猫给她看,她会发她今天审到的一篇很有意思的稿子给他看。楚安宇会吐槽他的甲方有多奇葩,她会吐槽她的主编有多严格。楚安宇会说“今天好累”,她会说“那你早点休息”。
他们的聊天记录就像一本日记,记录着他们不在彼此身边时的一切。
有时候清越柔会翻看以前的聊天记录,从高三那一年的“今天食堂的包子不错”看到大二的“想你了”,看着看着就会笑出来。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不是因为她拥有什么了不起的东西,而是因为她拥有一个每天都会想她的人,一个她每天都会想的人,一个让她觉得“活着真好”的人。
大三那年,安渝泽又来了南京。
这次不是来打比赛的,是专程来看他们的。
安渝泽在体育院校读了两年,现在已经是他们学校篮球队的主力了,个子又蹿了两公分,站在楚安宇旁边比他高了半个头。他的皮肤晒得更黑了,笑起来的时候白牙更加醒目,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健康的、充满力量的气息。
三个人约在学校附近的一家湘菜馆吃饭。安渝泽点了一桌子菜,一边吃一边问他们的近况。
“你们俩在一起多久了?”安渝泽问。
楚安宇看了清越柔一眼,说:“快两年了。”
“两年?”安渝泽瞪大了眼睛,“你们大一就在一起了?那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
“你也没问啊。”
安渝泽噎了一下,然后笑了:“行行行,我的错。不过说真的,哥,我挺佩服你的。”
“佩服什么?”
“佩服你能忍这么久。”安渝泽看了一眼清越柔,又看了一眼楚安宇,“高中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喜欢她,但你一直不说。我那时候还想着,这哥们儿不会就这么憋一辈子吧。”
楚安宇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安渝泽嘿嘿笑了两声,举起杯子:“来,我敬你们俩一杯。祝你们长长久久,早点结婚,到时候我给你们当伴郎。”
清越柔听到“结婚”两个字,脸一下子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喝水,余光瞥到楚安宇也在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又同时移开了。
吃完饭,安渝泽打车走了。临走之前,他拍着楚安宇的肩膀,说了句让清越柔没听清的话,然后就笑着钻进了出租车。
清越柔问楚安宇:“他跟你说什么了?”
楚安宇的表情有点微妙,顿了一下才说:“没什么,就是让我好好对你。”
清越柔看着他的表情,觉得他没说实话,但没有追问。
两个人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往下掉。
清越柔踩着一片落叶,忽然开口了。
“楚安宇。”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
“什么以后的事?”
“就是……毕业以后。”清越柔的声音很小,“你想做什么?想去哪里?”
楚安宇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留在南京。”他说,“公司那边已经跟我谈过了,毕业以后可以直接转正。你呢?”
清越柔也沉默了。
她确实想过这个问题。出版社的实习她也做得很开心,主编跟她说过,如果她愿意,毕业以后可以留下来。
“我也可以留在南京。”她说。
楚安宇看着她,目光很深。
“你是为了我才想留在南京的吗?”
清越柔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楚安宇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清越柔,你做决定的时候,不要只考虑我。”他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到清越柔有点紧张,“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会想办法跟你在一起的。但如果有一天你想去的地方我去不了,你不要因为我放弃。”
清越柔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楚安宇,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去的地方,刚好就是你也在的地方?”
楚安宇愣了一下。
“我想留在南京,不是因为你想留在南京。”清越柔说,“是因为我喜欢南京,喜欢南大,喜欢出版社的工作,喜欢我现在的生活。而这些东西里面,都有你。”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
“所以不要觉得我是为了你才留下来的。我是为了我自己。只是刚好,你在的地方,就是我想去的地方。”
楚安宇看着她,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哈哈”的大笑,也不是那种“终于松了一口气”的笑,而是一种很深的、带着一点点感动的笑。
他伸出手,把清越柔拉进怀里,抱住了她。
清越柔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声,砰砰砰的,很快。
她的心跳也很快。
两个人的心跳声叠在一起,像一首二重奏。
“清越柔。”楚安宇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胸腔的震动,闷闷的。
“嗯?”
“你变了。”
“变成什么样了?”
“变得更好了。”楚安宇收紧了手臂,“比以前更好。”
清越柔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笑了。
她想,也许她没有变。
她只是把一直藏在心里的那个自己,一点一点地拿出来了。
那个自己本来就很好。
只是以前没有人看到而已。
而楚安宇,是第一个看到的人。
第九章约定
大四那年,所有人都开始忙碌起来。
考研的考研,找工作的找工作,出国的出国。清越柔宿舍的四个人,林晚棠考研,另外两个室友一个准备出国一个准备考公,加上清越柔要找工作,四个人各有各的方向,晚上回宿舍的时间都不一样,有时候好几天都碰不上一面。
清越柔最终决定留在那家出版社,做正式的编辑。楚安宇也拿到了那家新媒体公司的转正offer,做内容运营。
两个人的工作地点都在南京,一个在鼓楼区,一个在建邺区,坐地铁要四十分钟。
不算远,但也不算近。
大四下学期,毕业季的气氛越来越浓。校园里到处是穿着学士服拍照的人,操场上有人在弹吉他唱歌,食堂里的话题从“这门课好不好过”变成了“你毕业以后去哪里”。
清越柔走在校园里,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难过。
是舍不得。
舍不得南大的梧桐大道,舍不得图书馆三楼靠窗的那个位置,舍不得食堂的红烧肉和酸菜鱼,舍不得宿舍里那张睡了四年的床。
最舍不得的,是那些和楚安宇一起走过的路。
从教学楼到食堂的路,从食堂到图书馆的路,从图书馆到宿舍楼的路。
这些路她走了四年,闭着眼睛都能走。
但以后可能不会再走了。
毕业典礼那天,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
清越柔穿着学士服,站在文学院的教学楼前,跟同学们拍了很多照片。林晚棠搂着她的肩膀,两个人在镜头前笑得很灿烂。
拍完照,清越柔一个人走在梧桐大道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像一枚一枚的金币。
她走了几步,忽然看到楚安宇站在前面。
他也穿着学士服,帽穗在风里轻轻晃动着。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东西,看到她的时候,笑了一下。
清越柔走过去,发现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束花。
不是那种很大一束的、夸张的花,而是一小束雏菊,用牛皮纸包着,简单又好看。
“毕业快乐。”楚安宇把花递给她。
清越柔接过花,低头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清甜的香味。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问。
“早上。”楚安宇说,“跑了三家花店才买到雏菊,前两家都说没有。”
清越柔笑了。
楚安宇这个人就是这样,做什么事都大咧咧的,但对她的事情,他总是格外上心。跑三家花店买一束雏菊这种事,放在别人身上可能很浪漫,放在楚安宇身上,就是“果然如此”。
两个人并肩走在梧桐大道上,谁都没有说话。
走了一会儿,清越柔忽然开口了。
“楚安宇,你有没有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嗯。”
“我好像昨天才来报到,今天就毕业了。”
“嗯。”
“你有没有什么遗憾的事?”
楚安宇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楚安宇看着前方,目光很远,“想做的事都做了,想说的话都说了,想在一起的人也在一起了。没有什么遗憾的。”
清越柔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我有。”她说。
楚安宇转头看她。
“什么遗憾?”
清越柔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笑了。
“我遗憾没有早一点认识你。”
楚安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已经认识我四年了。”
“不够。”清越柔说,“一辈子都不够。”
楚安宇看着她,目光变得很柔很柔。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十指相扣,走在梧桐大道上,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清越柔看着地上的影子,忽然想起高三那年,她也是这样走在楚安宇旁边,看着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那时候的她,连跟楚安宇说一句话都要鼓足勇气。
现在的她,已经可以牵着他的手,说出“一辈子都不够”这种话了。
她真的变勇敢了。
虽然还是会脸红,虽然还是会紧张,虽然有时候还是会结巴。
但她敢了。
敢说喜欢,敢说想念,敢说一辈子。
这一切,都是因为楚安宇。
因为他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让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不会被嘲笑;因为他给了她足够的耐心,让她可以慢慢来;因为他给了她足够的爱,让她相信自己是值得被爱的。
清越柔收紧了手指,握紧了楚安宇的手。
“楚安宇。”
“嗯?”
“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楚安宇转头看着她,笑了。
“好。”他说,“一起走。”
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鼓掌。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第十章未来
毕业后的第一年,是适应期。
清越柔在出版社的工作比她想象中累很多。稿子堆成山, deadlines一个接一个,有时候周末也要加班。但她不觉得苦,因为她喜欢跟文字打交道,喜欢把一个乱七八糟的稿子整理得干干净净,喜欢看到自己编辑的书印出来、摆在书店里的样子。
楚安宇在新媒体公司做得也不错。他脑子活,创意多,写的文章经常能出爆款。老板很喜欢他,给了他不少重要的项目做。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每次清越柔问他累不累,他都说“不累”。
两个人住在同一间出租屋里。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在鼓楼区的一条老街上。楼下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夏天的时候叶子能遮住半个窗户。清越柔很喜欢那棵树,说她小时候家门口也有一棵这么大的梧桐树。
楚安宇每天早上比她早起半个小时,做早饭。他的手艺一般,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样——煮粥、煎蛋、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