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完结四
结婚后的日子,和同居的时候没有太大区别。还是那间出租屋,还是那条老街,还是那棵梧桐树。唯一不同的是,清越柔的戒指上多了一朵雏菊,楚安宇的工资卡上交了,家里多了一张挂在墙上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两个人都笑得很傻。清越柔靠在楚安宇的肩膀上,眼睛弯成了月牙,楚安宇看着镜头,嘴角咧到了耳朵根。摄影师说“你们这笑得也太开了,收着点”,两个人都说“好”,结果拍出来还是笑得傻乎乎的。
但清越柔很喜欢那张照片,因为那是她见过的最真实的、最快乐的两个人。
婚后第二年,清越柔怀孕了。
测出怀孕的那天早上,清越柔从卫生间出来,手里拿着那根显示两条杠的验孕棒,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还在睡觉的楚安宇。她想叫醒他,但又不忍心叫醒他。他在床上睡得很沉,被子被踢到了一边,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均匀。
清越柔在门口站了大概一分钟,最后还是决定叫醒他。
她走过去,坐在床边,轻轻地推了推他的肩膀。
“楚安宇。”
“嗯……”他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眼睛没睁开。
“楚安宇,你醒醒,我有事跟你说。”
楚安宇翻了个身,勉强睁开一只眼睛,看到她手里拿着的东西,又闭上了。
“什么东西?”
“你仔细看看。”
楚安宇又睁开眼,盯着那根验孕棒看了几秒钟,然后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坐了起来。
“两条杠?”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两条杠的意思是——”
“你当爸爸了。”清越柔笑着说。
楚安宇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做了一件让清越柔哭笑不得的事情——他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在卧室里转了三圈,嘴里念叨着“我当爸爸了”“我要当爸爸了”,然后转回来,双手捧着她的脸,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在她鼻子上亲了一口,在她嘴巴上亲了一口,在她下巴上亲了一口,在她左脸上亲了一口,在她右脸上亲了一口。
清越柔被他亲得满脸都是口水,笑着推他:“你够了够了,脸上都是你的口水。”
“不够。”楚安宇说,声音有点哽咽,“一辈子都不够。”
清越柔看着他泛红的眼眶,也笑了。
怀孕的日子,楚安宇比清越柔还紧张。
清越柔说想吃酸的,他跑去超市买了五种不同的酸梅,回来让她试吃,试到她找到最喜欢的那种为止。清越柔说想吐,他立刻把垃圾桶拿过来,一只手扶着她的背,一只手给她拍,嘴里说着“没事没事,吐完就好了”。清越柔说腿肿了,他每天晚上给她按腿,按半个小时,按到她睡着为止。
清越柔有时候觉得,怀孕的不是她,是楚安宇。
他瘦了,比她还瘦。因为他每天都要早起给她做早饭,晚上加班回来还要给她按腿,半夜她翻身的时候他也会醒,问她“是不是不舒服”。他的黑眼圈比以前更重了,但眼睛里的光比以前更亮了。
有一次清越柔问他:“你是不是很紧张?”
楚安宇想了想,说:“不是紧张,是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我做不好。”他低着头,声音很小,“上一世我没有当过爸爸,我不知道怎么当一个好爸爸。我怕我教不好他,怕他长大以后变成我上一世那个样子。”
清越柔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你不会的。”她说,“上一世的你不是你,这一世的你才是你。你已经做了很多上一世没有做到的事情,你考上了大学,你找到了喜欢的工作,你娶了老婆,你马上就要当爸爸了。你不是上一世的楚安宇了,你是我的楚安宇。”
楚安宇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清越柔叹了口气,伸手擦了擦他眼角的泪:“你以前不这么爱哭的。”
“被你传染的。”楚安宇说。
清越柔笑着锤了他一下。
孩子出生在冬天。
十二月的一个清晨,清越柔被一阵规律的疼痛疼醒了。她推了推身边的楚安宇,声音很平静:“楚安宇,我要生了。”
楚安宇的反应一点都不平静。他从床上弹起来,撞到了床头柜,疼得龇牙咧嘴,但顾不上揉,手忙脚乱地穿衣服,穿反了又脱下来重穿,拿了待产包跑到门口发现没拿车钥匙,又跑回来拿钥匙,拿了钥匙发现手机还在床上,又跑回来拿手机。
清越柔靠在床头,看着他在房间里跑来跑去,疼得想哭,又想笑。
“你能不能冷静一点?”她说。
“我很冷静!”楚安宇一边说一边把拖鞋穿反了。
清越柔笑着摇了摇头。
到了医院,进了产房,楚安宇陪在旁边,一只手紧紧地握着清越柔的手,另一只手帮她擦汗。清越柔疼得脸都白了,但她咬着嘴唇,一声都没喊。楚安宇看着她的样子,心疼得脸也白了。
“疼就喊出来,别忍着。”他说。
清越柔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用力。
产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和助产士的指导声。楚安宇握着清越柔的手,手心全是汗,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他的。
然后——
一声啼哭。
嘹亮的、清脆的、充满了生命力的啼哭。
清越柔整个人松了下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滑落。
楚安宇没有哭。他站在那里,看着护士把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浑身是血的孩子抱到清越柔身边,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他盯着那个孩子看了很久很久。
那个孩子很小,小到可以整个躺在清越柔的臂弯里。他的眼睛闭着,嘴巴一张一合地哭着,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像是在对这个世界宣布:我来了。
楚安宇终于迈开步子,走过去,低下头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
然后他哭了。
不是无声地流泪,而是那种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压抑的、颤抖的哭。他用手捂住嘴,肩膀剧烈地耸动,眼泪从指缝间漏出来,滴在白色的床单上。
清越柔看着他,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别哭了。”她的声音很虚弱,但带着笑意,“你吓到孩子了。”
楚安宇低头看着那个还在哭的小东西,哭着笑了。
“他长得像我。”他说,声音闷在手掌里。
“像你才怪。”清越柔虚弱地笑了一下,“他明明像我。你看他鼻子多好看。”
“眼睛像我。”
“还没睁开呢,你怎么知道眼睛像你?”
“我就是知道。”楚安宇说着,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碰了碰孩子的小手。那只手太小了,小到只能握住他的一根手指。但孩子握住了。
紧紧地握住了。
楚安宇看着那只紧紧握着自己手指的小手,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一世,他死的时候,手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握住。
这一世,他的手被清越柔握着,被这个刚出生的、皱巴巴的、哭个不停的小东西握着。
他不再是空的了。
他永远不会再是空的了。
“取什么名字?”清越柔问。
楚安宇想了想,看着孩子那张小小的、皱巴巴的脸,笑了。
“叫楚念。”他说,“念念不忘的念。”
清越柔看着他的眼睛,读懂了他没说出口的那层意思。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上一世的念念不忘,这一世的回响。
“好。”她说,“就叫楚念。”
第十四章幸福(结局)
楚念三岁的时候,第一次去了南大。
是一个周末,天很好,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清越柔牵着楚念的小手走在梧桐大道上,楚安宇走在另一边,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个装满零食的袋子。
楚念穿着白色的小T恤和蓝色的短裤,踩着一双会发光的运动鞋,每一步踩下去,鞋底就会闪一下光。他对梧桐大道不感兴趣,对图书馆不感兴趣,对爸爸说的“这是爸爸妈妈认识的地方”也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地上爬来爬去的蚂蚁,和远处操场上飞过来飞过去的风筝。
“爸爸,那个!”楚念伸手指着天上的一只燕子风筝,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楚安宇蹲下来,把儿子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肩膀上。楚念高兴得手舞足蹈,两只小手抓着楚安宇的头发,把他的头发抓成了鸡窝。
“疼疼疼。”楚安宇龇牙咧嘴地说。
清越柔在旁边笑得弯了腰,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楚安宇顶着一个鸡窝头,肩膀上坐着一个笑得露出八颗牙齿的小男孩,背景是南大的梧桐大道和远处模糊的图书馆轮廓。
她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全部。
不需要豪宅,不需要名车,不需要多么了不起的人生。只需要一个她爱的人,一个爱她的人,一个从他们的爱里诞生的小生命,和一个阳光很好的周末下午。
就够了。
三个人在梧桐大道上走了一会儿,楚念从楚安宇的肩膀上爬下来,跑去追一只蝴蝶。蝴蝶飞走了,他追不上,蹲在地上瘪着嘴,马上就要哭了。清越柔走过去,蹲下来,指着地上的一朵小雏菊说:“念念你看,这个花好不好看?”
楚念低下头,看着那朵白色的小花,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花瓣。
“好看。”他说,声音奶声奶气的。
“这个叫雏菊。”清越柔说,“是妈妈最喜欢的花。”
“为什么?”楚念歪着头看她。
清越柔抬起头,看了楚安宇一眼。
楚安宇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瓶水和那袋零食,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里全是她。
“因为有人送过妈妈一束雏菊。”清越柔说,“那个人对妈妈很好很好,妈妈很喜欢他,所以也喜欢他送的花。”
楚念眨巴着眼睛,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爸爸,忽然咧嘴笑了。
“是爸爸!”
清越柔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念念真聪明。”
楚念被夸了,高兴得在原地转了一个圈,鞋底的光一闪一闪的,像一个小小的、快乐的萤火虫。
楚安宇走过来,在清越柔身边蹲下来,看着那朵雏菊,笑了。
“你还记得。”他说。
“当然记得。”清越柔说,“你跑了三家花店才买到的,我怎么会忘?”
楚安宇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无名指上戴着同一款戒指,简洁的白金指环,女戒上多了一朵小小的雏菊。
楚念蹲在地上,认真地研究着那朵雏菊,嘴里念叨着“雏菊”“雏菊”,念着念着就念成了“楚菊”,然后自己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清越柔和楚安宇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阳光很好。
风很轻。
他们在一起。
晚上回到家,楚念洗完澡,穿着印有小恐龙的睡衣,躺在床上,抱着他的毛绒兔子,听妈妈讲故事。清越柔今天讲的是一个关于一只小熊和他的好朋友一起摘苹果的故事,楚念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妈妈。”他在睡着之前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
“嗯?”
“爸爸为什么总看你?”
清越柔愣了一下:“什么?”
“爸爸总看你。”楚念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声音越来越小,“吃饭的时候看你,走路的时候看你,我跟爸爸说话的时候他也看你……他是不是怕你丢了?”
清越柔看着儿子困得东倒西歪的样子,笑了。
“大概是吧。”她轻声说,“你爸爸怕妈妈丢了。”
楚念“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抱着兔子睡着了。
清越柔帮他把被子掖好,关了灯,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楚安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在看手机,看到她出来,抬起头笑了一下。
“睡了?”
“睡了。”清越柔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靠在他肩膀上。
楚安宇自然地伸手揽住她,低头在她头发上亲了一下。
“念念刚才跟我说了一句话。”清越柔说。
“什么话?”
“他说你总看我,问我你是不是怕我丢了。”
楚安宇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他说得对。”他说,“我就是怕你丢了。”
清越柔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我不会丢的。”她说,“我哪儿都不去。”
楚安宇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很深很深。
“你保证?”他问。
清越柔伸出小拇指,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我保证。”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小拇指勾着小拇指,像两个小孩子在拉钩。
窗外的夜空很干净,几颗星星亮着,不算耀眼,但足够温暖。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远处楚念房间里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
清越柔靠在楚安宇的肩膀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她想,如果人生是一本书,那她的这本书大概写到了最美好的一章。
不是最后一章,是最美好的一章。
因为最美好的一章后面,还会有更美好的一章。
和楚安宇在一起的日子,每一天都是新的一章。
每一章都比前一章更好。
她不知道下一章会写什么,但她不害怕。
因为不管是好是坏,楚安宇都会在她身边。
他会牵着她的手,会给她带早饭,会在她哭的时候帮她擦眼泪,会在她笑的时候跟她一起笑。
他会一直一直在。
就像他说的那样。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梧桐叶落了又长,长了又落。
楚念一天天地长大了,从一个只会追蝴蝶的小豆丁,长成了一个会自己系鞋带、会跟爸爸顶嘴、会在妈妈生日的时候画一张歪歪扭扭的贺卡的小学生。
清越柔在出版社升了副总编,每天依然很忙,但再忙也会在周末的时候给楚念做他最喜欢吃的可乐鸡翅。楚安宇从新媒体公司跳出来,和朋友一起开了一家自己的内容工作室,生意不算大,但做得有声有色。
安渝泽结婚了,新娘是他在体校认识的,一个短头发的、笑起来很爽朗的女孩。婚礼那天,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