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楚安宇这个人就是这样,看起来什么都听她的,但实际上总有办法让她拿他没办法。
十二月底,南京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天上撒盐。清越柔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看到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一片白色,愣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楚安宇。
“下雪了。”
楚安宇回得很快:“你在哪儿?”
“人文学院楼下。”
“别动,等我。”
清越柔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廊檐下,看着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等了几分钟,就看到楚安宇从远处跑过来。
他没打伞,头发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跑到她面前的时候喘着气,眼睛里有光。
“你跑什么?”清越柔伸手拍了拍他头发上的雪,“又不急。”
“我怕你等急了。”楚安宇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搓了搓,“冷不冷?”
“不冷。”清越柔说。
她的手其实有点凉,但被楚安宇握着搓了一会儿就暖了。
两个人站在廊檐下看雪,谁都没有说话。
雪越下越大,从细细的盐粒变成了鹅毛般的大片,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雪落的声音——其实雪落是没有声音的,但清越柔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也许是心跳声,也许是呼吸声,也许只是她想象出来的、属于这个时刻的、独一无二的声音。
“楚安宇。”她叫他。
“嗯?”
“你上辈子是不是欠了我什么?”清越柔看着雪,声音很轻,“不然为什么这辈子对我这么好?”
楚安宇沉默了。
清越柔转过头来看他,发现他的表情有点奇怪。不是不高兴的那种奇怪,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那种奇怪。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楚安宇笑了一下,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可能上辈子真的欠了你很多吧。这辈子慢慢还。”
清越柔以为他在开玩笑,笑着锤了他一下。
但她不知道的是,楚安宇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上一世那个浑浑噩噩的自己。那个躲在角落里不敢靠近她的自己,那个连一句“你好”都不敢说的自己,那个带着满肚子的不甘心死去的自己。
他确实欠她。
欠她一次勇敢的靠近,欠她一句及时的告白,欠她一个本可以更好的青春。
这辈子他要全部还上。
寒假回家过年的时候,清越柔的妈妈问她有没有男朋友。
清越柔正在吃橘子,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没有。”她说,脸红得像那个橘子。
妈妈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没有追问。
清越柔心虚地回到房间,给楚安宇发消息。
“我妈问我有没有男朋友,我说没有。”
楚安宇回了一个问号。
清越柔又发:“我没好意思说有。”
楚安宇发了一个委屈的表情包:“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清越柔笑了,回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下次,下次我一定说。”
楚安宇说:“下次是什么时候?”
清越柔想了想,回了一句:“等我再勇敢一点的时候。”
楚安宇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那我等你。”
清越柔看着那三个字,靠在床头笑了很久。
窗外的烟花噼里啪啦地响,照亮了整片夜空。
她想,新的一年要到了。
新的一年,她要变得更勇敢一点。
至少,要勇敢到能跟妈妈说“我有男朋友了”。
至少,要勇敢到能在楚安宇说“我爱你”的时候,也回他一句“我爱你”。
虽然她现在想到这三个字就已经脸红到不行了。
但没关系。
还有一整年的时间可以练习。
第七章成长
大一下学期,清越柔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竞选文学社的副社长。
这个决定把她的室友林晚棠吓了一跳。林晚棠知道清越柔是什么样的人——上课回答问题都会脸红,小组讨论的时候永远是最安静的那个,让她在很多人面前说话,不如让她去跑八百米。
“你认真的?”林晚棠从上铺探出头来,一脸不可置信。
“认真的。”清越柔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学社的竞选申请表,笔尖抵在“自我介绍”那一栏,一个字都还没写。
“你不是最怕这种场合吗?”
“就是因为怕,才要去。”清越柔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林晚棠看了她一会儿,笑了:“行,我支持你。你写好了我给你改改。”
清越柔点了点头,低下头开始写。
她写了删,删了写,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折腾了两个小时,终于把申请表填完了。她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楚安宇,配文是:“我填的怎么样?”
楚安宇过了一会儿回了一条消息:“你确定要竞选?”
“确定。”
“那我帮你演练一下。”楚安宇发了一个语音通话的请求过来。
清越柔接了,戴上耳机,听到楚安宇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低低的,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但还是很清晰。
“现在你是站在台上,下面坐着三十个文学社的成员。”楚安宇说,“你要在三分钟之内让大家相信你有能力当这个副社长。来,开始。”
清越柔深吸了一口气,开口了。
“大家好,我是清越柔,来自汉语言文学一班……”
她说了大概三十秒,就卡住了。
不是因为忘了词,而是因为她忽然觉得很害怕。那种害怕不是来自于“不知道说什么”,而是来自于“万一我说得不好怎么办”“万一大家觉得我不够格怎么办”“万一我选上了但是做不好怎么办”。
楚安宇在电话那头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清越柔,你在怕什么?”
清越柔沉默了。
“你怕大家觉得你不够好?”楚安宇的声音很轻很轻,“但是你本来就好啊。你写的文章我每一篇都看过,你比文学社现在的那个副社长写得好多了。你只是不敢让别人看到你有多好而已。”
清越柔的眼眶红了。
“你可以的。”楚安宇说,“我相信你。”
清越柔吸了吸鼻子,重新开始。
这一次,她没有卡壳。
竞选演讲那天,清越柔站在台上,手心全是汗,腿在微微发抖。
她看着台下的人,看到了林晚棠在给她比大拇指,看到了几个不认识的面孔在等着她开口,也看到了教室最后一排站着的楚安宇。
楚安宇朝她点了点头,嘴型说了两个字。
“你可以。”
清越柔深吸了一口气,开口了。
她讲了自己对文学的理解,讲了她想为文学社做的一些事情,讲了她在写作中遇到的困惑和成长。她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三分钟的演讲结束的时候,台下响起了掌声。
不算热烈,但足够真诚。
清越柔走下台的时候,腿还是抖的,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她走到最后一排,站在楚安宇面前,仰着头看着他,笑了。
“我说完了。”她说。
楚安宇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很温柔的东西。
“你做到了。”他说。
清越柔竞选成功了。
以两票的优势,成为了文学社的新任副社长。
消息公布的那天晚上,清越柔在宿舍里哭了一场。不是难过的哭,是那种“我居然真的做到了”的、不可思议的、喜极而泣的哭。
林晚棠给她递纸巾,一边递一边笑:“至于吗?不就是当了个副社长吗?”
“你不懂。”清越柔哭着说,“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主动争取过任何东西。这是第一次。”
林晚棠看着她,忽然不笑了。
“那挺好的。”她拍了拍清越柔的肩膀,“第一次就成功了,说明你以后可以多主动几次。”
清越柔哭着笑了。
她拿出手机,给楚安宇发了一条消息。
“我选上了。”
楚安宇秒回:“我知道。我一直都在外面听着。”
清越柔愣了一下,翻了一下聊天记录,发现她发消息之前,楚安宇已经发了一条过来。
“恭喜。”
只有一个词。
但清越柔觉得这一个词就够了。
她抱着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笑了很久。
她想起一年前的自己,那个连跟别人说话都要做半天心理建设的清越柔,那个因为一个包子就感动得想哭的清越柔,那个喜欢一个人却不敢说出口的清越柔。
那个清越柔还在。
但她现在已经不是那个清越柔了。
或者说,她不只是那个清越柔了。
她学会了主动争取。
学会了在很多人面前说话。
学会了在喜欢的人面前说出“我也喜欢你”。
她还有很多东西不会。
但没关系。
她可以慢慢学。
而且她不是一个人在学。
楚安宇一直在她身边。
他会帮她演练竞选演讲。
他会在她上台的时候站在最后一排看着她。
他会在她成功的时候第一时间说“恭喜”。
他会一直一直在。
清越柔闭上眼睛,嘴角弯着,慢慢地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南大的梧桐大道上,阳光很好,风很轻。
楚安宇从远处走过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她握住了他的手。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