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之后的日子，比清越柔想象中要轻松很多。

　　她以为知道楚安宇是重生者之后，两个人的相处会变得尴尬或者微妙。但事实上，什么都没有变。楚安宇还是每天早上给她做早饭，还是会在她加班的时候去接她，还是会在周末的时候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唯一不同的是，他现在会跟她说一些以前从不提起的事情。

　　比如上一世的南大是什么样子的——其实他没考上，只是在梦里见过。他会跟她描述那个梦里的南大，梧桐大道比现在宽，图书馆比现在旧，食堂的酸菜鱼比现在好吃。清越柔听他说这些的时候，会靠在他肩膀上，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那你梦里有没有我”，楚安宇就会笑一下，说“有，你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坐着，我在书架后面看了你很久”。

　　比如上一世的安渝泽是什么样子的——安渝泽上一世也考上了体育院校，但没有好好念，大二就因为打架被开除了，后来开了一家烧烤店，生意还不错，但跟楚安宇慢慢就断了联系。这一世的安渝泽比上一世过得好多了，因为楚安宇在高三那年拉着安渝泽一起复习了一段时间，虽然安渝泽最后还是没考上名校，但至少拿到了一张正经的大学毕业证。

　　比如上一世的他自己是什么样子的——这件事楚安宇很少提，清越柔也不逼他。偶尔他喝了一点酒的时候会说几句，说自己那时候很瘦，头发很长，眼神很空，像一具行尸走肉。清越柔每次听到这里就会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握紧，好像在告诉他“你现在不是了，你现在很好”。

　　清越柔发现，当一个人愿意把最不堪的过去摊开给你看的时候，不是因为他不怕疼了，而是因为他相信你不会用那些过去来伤害他。

　　她不会。

　　她只会把他抱得更紧。

　　在一起第六年的冬天，南京下了很大的雪。

　　清越柔下班回家，推开门的时候，发现家里没有开灯。她喊了一声“楚安宇”，没有人应。她以为他还没回来，正要脱鞋，忽然看到客厅的地板上亮起了小小的灯。

　　不是电灯，是那种装饰用的小串灯，沿着地板的边缘绕了一圈，在黑暗中闪烁着暖黄色的光。串灯的尽头，在茶几旁边，楚安宇单膝跪在那里。

　　他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看的深蓝色毛衣，头发比平时梳得整齐了一些，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

　　清越柔站在玄关，手里的包掉在了地上。

　　她没有哭。至少那一刻还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

　　他跪在那里。

　　他在跪着。

　　“清越柔。”楚安宇的声音有一点点抖，但他在努力稳住，“本来想了很多话要说，写了好几个版本的稿子，背了好几天，但看到你的时候，什么都忘了。”

　　清越柔的眼泪开始往下掉。

　　楚安宇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她的眼睛，笑了。那个笑容里有紧张，有期待，有一种“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认了”的坦然。

　　“那就说最简单的吧。清越柔，我喜欢你。从上一世到这一世，从我还不认识你的时候到我终于站在你面前，我一直在喜欢你。我想跟你过一辈子，不是一辈子，是两辈子。如果还有下辈子，我还想找到你，还想给你带早饭，还想跟你上同一个大学，还想跟你住在这条老街上的这间屋子里。”

　　他打开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不大，钻石也不大，但是很好看，是一朵雏菊的形状。

　　“这是我找设计师定做的。”楚安宇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哽咽，“雏菊是你最喜欢的花，也是你毕业的时候我送你的第一束花。我想用这朵花把你留住，留在我身边，留一辈子。”

　　他抬头看着清越柔，眼睛里全是她。

　　“清越柔，嫁给我好吗？”

　　清越柔站在那里，哭得像个傻子。

　　她想说“好”，但“好”这个字太小了，装不下她此刻的心情。她想说“我愿意”，但“我愿意”这三个字也太小了，装不下她从高三到现在六年的心动和欢喜。她想说很多很多话，想说“你知道吗我从高一开始就喜欢你了”，想说“你每天早上给我带早饭的时候我就想嫁给你了”，想说“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含混的、带着哭腔的“嗯”。

　　楚安宇听到那声“嗯”，笑了。

　　他笑着笑着，眼眶也红了。

　　他从盒子里取出那枚戒指，拉过清越柔的左手，把戒指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戒指的大小刚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事实上它就是量身定做的，楚安宇趁清越柔睡着的时候，用一根线量过她无名指的围度。

　　清越柔低头看着手指上那朵小小的雏菊，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手背上。

　　“你什么时候量的？”她抽噎着问。

　　“你睡着的时候。”楚安宇站起来，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你睡觉的时候手喜欢伸到枕头外面，我用缝衣服的线量的。”

　　清越柔哭着笑了：“你是不是变态？趁我睡觉的时候量我手指？”

　　“是。”楚安宇笑着承认，“我就是变态，一个喜欢你的变态。”

　　清越柔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哭得更厉害了。

　　楚安宇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

　　客厅里的串灯一闪一闪的，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