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在第二年的春天举行。

　　地点选在南大的梧桐大道。

　　清越柔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楚安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说“好”，没有任何犹豫。

　　五月的南大，梧桐树刚刚长出嫩绿的新叶，阳光穿过叶子的缝隙，在地上洒下一片一片碎金。大道上铺了一条白色的地毯，不长，从图书馆门口一直铺到文学院的教学楼前。

　　来参加婚礼的人不多。清越柔这边的家人和同事，楚安宇那边的家人和同事，还有几个从高中到大学一直关系很好的朋友。安渝泽当然是伴郎，他穿着白色的西装，站在楚安宇旁边，比新郎高了半个头，笑得比新郎还开心。

　　林晚棠是伴娘。她从杭州专程赶来的，研究生毕业以后她回杭州做了一份安稳的工作，但跟清越柔一直保持着联系。她站在清越柔身后，帮她整理头纱，眼眶红红的，嘴里还在说“你哭什么哭，你结婚你哭什么”，结果自己先哭了。

　　清越柔穿着白色的婚纱，婚纱不长，刚刚到脚踝，是她自己选的。她不喜欢太复杂的东西，这件婚纱很简单，没有蕾丝，没有珠片，就是一块干干净净的白布，剪裁得体，穿在她身上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她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站在梧桐大道尽头的楚安宇。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胸口别着一朵小小的雏菊。他站在那里，隔着那条不算长的白色地毯，隔着满地的碎金般的阳光，隔着六年的时光和一辈子的记忆，看着她。

　　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清越柔忽然想起六年前的那个早晨。她骑着自行车从巷子里出来，楚安宇从后面追上她，问她“早饭吃了吗”，然后把一个热乎乎的包子塞进她手里。那时候的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这个给她包子的人，有一天会站在梧桐大道的尽头，穿着黑色的西装，等她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成为他的妻子。

　　音乐响了起来。不是什么高雅的婚礼进行曲，而是一首很老的歌，清越柔不知道名字，但旋律很温柔，像风吹过梧桐叶的声音。

　　清越柔深吸了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她走得很慢，比平时慢很多。不是因为婚纱碍事，而是因为她想把这条路走得久一点。她想记住每一步的感觉，记住阳光落在皮肤上的温度，记住风吹过头纱的触感，记住远处楚安宇看着她的眼神。

　　那个眼神她见过很多次了。在高三的教室里，在南大的梧桐大道上，在出租屋的沙发上，在那个他跪下来求婚的雪夜。但今天这个眼神不一样。

　　今天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

　　是一种“终于”的感觉。

　　终于等到这一天。

　　终于把你娶回家了。

　　清越柔走到楚安宇面前的时候，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楚安宇伸出手，她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他的手很暖，和六年前一模一样的暖。

　　证婚人是他们高中时候的班主任老徐。老徐退休了，头发白了大半，但精神很好，专程从老家赶过来的。他站在两个人面前，拿着话筒，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我是楚安宇和清越柔高中的班主任。说实话，这两个人高中的时候我都没觉得他们能成。楚安宇这个学生，聪明是聪明，但太懒了，上课爱接话，哪个同桌都受不了他。清越柔呢，太安静了，上课从来不举手，我跟她说话她都不敢看我。”

　　台下的宾客笑了。

　　“但是高三那年，楚安宇忽然来找我，说要换座位，要跟清越柔坐同桌。”老徐说到这里，看了楚安宇一眼，笑了一下，“我当时还问他，‘你想好了？跟她坐可能影响你学习’。他说想好了。后来我才知道，他根本没想过学习的事，他想的是别的。”

　　宾客笑得更厉害了。

　　清越柔的脸红了，楚安宇的脸也红了。

　　“不过后来证明，我多虑了。”老徐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楚安宇跟清越柔坐同桌以后，成绩不降反升，从年级十七名一路冲到年级第九，最后考上了南大。我当了三十年的班主任，见过很多因为早恋成绩下滑的学生，但像你们这样互相促进、一起进步的，很少见。”

　　老徐看着他们，眼眶有点红。

　　“所以我今天站在这里，作为你们的证婚人，我很高兴。不是因为我教出了两个考上名校的学生，而是因为我看到了两个很好的人，走到了一起，并且会一直走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念出了那句经典的证婚词。

　　“楚安宇先生，你愿意娶清越柔小姐为妻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爱她、尊重她、保护她，直到生命的尽头？”

　　楚安宇看着清越柔的眼睛，笑了。

　　“我愿意。”

　　“清越柔小姐，你愿意嫁给楚安宇先生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他、尊重他、支持他，直到生命的尽头？”

　　清越柔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愿意。”

　　楚安宇低下头，吻了她。

　　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鼓掌。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像是上天给他们撒下的金粉。

　　安渝泽在台下吹了一声口哨，林晚棠哭得比清越柔还厉害，老徐站在旁边笑着擦眼泪。

　　清越柔闭着眼睛，感受着楚安宇嘴唇的温度。

　　她想，这一刻她会记一辈子。

　　不，不止一辈子。

　　下一辈子也要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