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日。

　　清越柔醒得很早，天还没亮。她躺在床上，把昨晚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确认自己没有记错、没有听错、没有在做梦。

　　楚安宇说“因为你”。

　　他说了。

　　清越柔深吸一口气，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和楚安宇的聊天框。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天下午，楚安宇发来的一句“晚上六点，我在你楼下等你”。

　　她盯着那个聊天框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放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

　　她决定当面跟他说。

　　当面说比较有诚意。

　　虽然她可能会脸红，可能会结巴，可能会说到一半就卡住——但没关系，她要勇敢一次。

　　清越柔在床上躺到七点，实在躺不住了，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她在衣柜前站了十分钟，最后选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驼色的大衣。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觉得今天的自己看起来还不错。

　　至少……看起来像是一个准备告白的人。

　　她出了宿舍楼，走在校园里，发现今天的天格外蓝，空气格外好闻，连路边那只总是懒洋洋的橘猫都显得格外可爱。

　　她觉得全世界都在给她加油。

　　她走到男生宿舍楼下，给楚安宇发了一条消息。

　　“起了吗？”

　　几乎是秒回。

　　“起了。怎么了？”

　　“我在你楼下。”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发来一个字：“啊？”

　　又过了几秒，楚安宇又发了一条：“等我一下。”

　　清越柔站在楼下等了大概五分钟，楚安宇就从楼上跑下来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还没来得及整理。但就算是这样，清越柔还是觉得他好看得不像话。

　　“怎么了？”楚安宇跑到她面前，气息有点不稳，“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清越柔看着他，心跳快得像擂鼓，“就是……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楚安宇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紧张。

　　清越柔深吸了一口气。

　　她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嘴边转了三圈，最后说出来的却是：“你……你吃早饭了吗？”

　　楚安宇愣了一下。

　　清越柔想扇自己一巴掌。

　　不是说好了要说“我也喜欢你”的吗？怎么变成“你吃早饭了吗”了？

　　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

　　“楚安宇，昨天晚上你说的话……我回去想了很久。”

　　楚安宇看着她，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你说你考南大是因为我。”清越柔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怕惊动什么，“我想告诉你，我考南大……也是因为你。”

　　说完这句话，她觉得自己用了全身的力气。

　　她的脸红透了，耳朵红透了，脖子也红透了。她低着头，不敢看楚安宇的眼睛，因为她怕自己一看就会跑掉。

　　周围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她听到楚安宇笑了。

　　不是那种“哈哈”的大笑，而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的笑。

　　“清越柔。”他叫她。

　　清越柔抬起头，看到楚安宇站在那里，眼睛里有光。

　　不是那种被阳光照出来的光，而是从里面透出来的、亮亮的、暖暖的光。

　　“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他说。

　　清越柔愣住了。

　　楚安宇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

　　“高一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怕吓到她，“你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喜欢穿浅色的衣服，下课的时候很少跟人说话，总是一个人低着头看书。我当时觉得你特别安静，安静到让人想去打扰一下。”

　　清越柔的眼眶红了。

　　“但是我不敢。”楚安宇说，“我这个人你知道的，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怕。但其实我也有怕的东西。我怕我走过去跟你说话，你会觉得我很烦。我怕我跟你表白，你会拒绝我。我怕我说了之后，连远远看你的机会都没有了。”

　　清越柔的眼泪掉了下来。

　　“高三那年，我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觉得不能再等了。”楚安宇看着她的眼泪，声音也有点哑了，“我想考南大，想跟你上同一个大学，想每天都能看到你。我想了一个寒假，然后开学那天，我就决定要追你。”

　　“你追了吗？”清越柔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明明……什么都没说。”

　　“我说了。”楚安宇笑了，“我说了‘要不要跟我坐同桌’，我说了‘我们一起考南大’，我说了‘那我们一起’。我以为你能听懂。”

　　清越柔哭着笑了：“你那些话谁能听懂啊？你直接说‘我喜欢你’不就行了吗？”

　　楚安宇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那我现在说。”他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清越柔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清越柔，我喜欢你。”

　　“从高一开始，到现在，一直都在喜欢你。”

　　“我想跟你在一起，不是做朋友，不是做同桌，是做男女朋友。”

　　“你愿意吗？”

　　清越柔站在那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想说“我愿意”，但这两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哭得太厉害了，哭到整个人都在发抖。

　　楚安宇慌了，伸手想帮她擦眼泪，又怕自己动作太粗鲁弄疼了她，手伸到一半停在了半空中。

　　清越柔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哭着笑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抓住了他悬在半空中的手，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他的手很暖。

　　和梦里一模一样。

　　“我愿意。”她说。

　　声音很小，带着哭腔，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楚安宇的手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轻轻地、慢慢地，用手指擦掉了她脸上的眼泪。

　　“别哭了。”他说，“再哭我就不客气了。”

　　“你怎么不客气？”清越柔抽噎着问。

　　楚安宇笑了一下，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地印了一下。

　　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

　　清越柔整个人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