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结束后，陈天行走出实验室，发现外面的街道上聚集了大量人群。

　　“……这是对人类文明的背叛！“

　　一个激昂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陈天行挤进人群，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身后挂着一面横幅：

　　“纯净人类，拒绝纳米神明！“

　　“朋友们！“男人挥舞着手臂，“坎彼得在给我们什么？是自由吗？不！是奴役！当每个人都能用意念造物，当 AI人可以随意改变形态，当人类和机器彻底融合——我们还有什么？“

　　“我们的身体！我们的灵魂！我们作为人类的尊严！“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响应声。陈天行数了数，现场大概有两三百人，大多是中老年人，脸上带着愤怒和恐惧。

　　“我叫欧博特！“男人继续说，“我曾经是一个父亲，一个丈夫，一个普通的人类！但现在——“

　　他的声音哽咽了。

　　“我的妻子，她植入了脑机接口。她说这样可以更健康，更长寿。但三个月前，她告诉我，她爱上了一个 AI人！“

　　台下哗然。

　　“一个 AI人！“欧博特重复道，“那个怪物没有心跳，没有体温，没有灵魂！但它有完美的外表，有编程好的甜言蜜语！我妻子被它迷惑了！“

　　陈天行心里一震。他想起苏晴。如果有一天，他也面临同样的选择——

　　“所以今天我站在这里！“欧博特的声音恢复了力量，“我要告诉所有人：拒绝分子级蚀刻机！拒绝纳米神明！我们要保持人类的纯净！“

　　“纯净！纯净！纯净！“台下有人开始喊口号。

　　陈天行皱起眉头，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先生，您在做什么？“一个保安模样的人走过来，盯着他的手机。

　　“我是记者。“陈天行亮出证件，“《新人类》杂志，陈天行。“

　　保安看了一眼证件，表情缓和了一些。“原来是媒体朋友。那您应该站在我们这边。这场运动需要曝光。“

　　“我想知道，你们的具体诉求是什么？彻底禁止这项技术？“

　　“当然！这是恶魔的技术！“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人群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 AI人滚出去！“

　　“这里不欢迎怪物！“

　　陈天行转头，看到几个 AI人正试图穿过人群。他们穿着普通的衣服，外表与人类无异，但有人认出了他们。

　　“他们也是来抗议的？“陈天行问。

　　“不，他们是来捣乱的！“保安说，“有 AI人组织支持坎彼得的技术，说这是'解放'。解放个屁！“

　　陈天行没有反驳。他挤过人群，朝那几个 AI人走去。

　　他们一共有三个，两男一女，被愤怒的人群包围。有人朝他们扔东西，有人辱骂，但他们保持沉默，只是试图突围。

　　“让一让！“陈天行喊道，“他们是合法公民！“

　　“你也是 AI人的走狗？“有人推了他一把。

　　陈天行站稳脚跟，继续往前挤。终于，他来到了 AI人面前。

　　“跟我来。“他说，“这边可以出去。“

　　三个 AI人对视一眼，跟上了他。

　　他们穿过人群，来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谢谢。“领头的 AI人说。她是个年轻女性，黑色短发，眼神坚定，“我叫艾娃。“

　　“陈天行，《新人类》记者。你们为什么来这里？“

　　“因为沉默就是背叛。“艾娃说，“欧博特说的是谎言，但我们不能让他垄断话语权。AI人也是生命，我们也有权利追求进化。“

　　“欧博特说的……是真的吗？关于他妻子的事。“

　　艾娃沉默了片刻。“是真的。他妻子确实爱上了一个 AI人。但那个 AI人——是我的朋友。他叫丁尼奥。他是个很好的 AI……“

　　她停住了，因为欧博特的声音再次传来：

　　“……他们在那里！抓住他们！“

　　人群朝这边涌来。

　　“快走。“陈天行说，“这边。“

　　他带着三个 AI人穿过一条小巷，摆脱了人群。

　　“今天谢谢你了。“艾娃说，“但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战争？“

　　“对。“艾娃看着他，“欧博特代表的是纯净派，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技术扩散。而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它。“

　　“那中间派呢？“

　　“中间派？“艾娃苦笑，“在极端对立的时代，中间派是最先被牺牲的。“

　　她留下这句话，带着同伴离开了。

　　陈天行站在巷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

　　手机震动，是苏晴发来的消息：“你在哪里？安全吗？街上很乱。“

　　他回复：“没事，马上回家。“

　　然后他抬头看向天空。夕阳西下，新上海的纳米建筑在余晖中闪闪发光。

　　这座城市美丽得如同幻境，但陈天行知道——幻境即将破碎。

　　而他和苏晴，正站在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