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7点 30分，陈天行提前半小时来到坎彼得实验室。

　　莲花状的建筑在夜色中发出柔和的蓝光，像一座巨大的灯塔。门口的安检系统扫描了他的视网膜和通行证，然后放行。

　　“陈先生，坎彼得博士在顶层等您。“接待机器人说，“请乘坐这部电梯。“

　　电梯没有按钮，只有一个目的地输入屏。陈天行输入“顶层“，电梯开始上升。速度极快，耳膜微微发胀。短短十秒后，门开了。

　　顶层是一个圆形的空间，四面都是透明的墙壁，可以俯瞰整个新上海。坎彼得站在中央，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的夜景。

　　“坎彼得博士。“陈天行打招呼。

　　“来了。“坎彼得转身，脸上带着疲惫的微笑，“坐。想喝什么？“

　　“不用了，谢谢。“

　　坎彼得点点头，自己倒了一杯水。

　　“你知道吗，“他说，“三十年前，当我第一次接触纳米技术时，我也害怕过。“

　　陈天行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坎彼得会这样开场。

　　“怕什么？“

　　“怕失控。“坎彼得走到窗前，“怕人类创造出的东西，最终会反过来控制人类。这是所有科学家的噩梦。“

　　“那您为什么还要继续？“

　　“因为我发现，“坎彼得说，“失控不是技术的错，是人的错。“

　　他转身，直视陈天行。

　　“核能可以发电，也可以造武器。基因编辑可以治病，也可以制造怪物。纳米技术可以让人永生，也可以毁灭文明。技术本身是中性的，关键是谁在用，用来做什么。“

　　“所以分子级蚀刻机——“

　　“所以我选择公开它。“坎彼得打断他，“而不是藏起来，不是交给政府，不是交给军队。我交给所有人。“

　　陈天行感到一阵寒意。

　　“您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后果吗？“

　　“知道。“坎彼得点头，“混乱，冲突，甚至战争。但也可能带来新生，带来进化，带来——“

　　他停住了。

　　“带来什么？“

　　“带来希望。“坎彼得说，“人类已经被自己的弱点束缚太久了。疾病、衰老、死亡、资源的匮乏、种族的对立……分子级蚀刻机可以解决所有这些问题。“

　　“代价呢？“

　　“代价是旧世界的崩溃。“坎彼得坦然道，“但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工业革命崩溃了农业社会，互联网崩溃了传统媒体，AI崩溃了体力劳动……现在，轮到纳米技术崩溃物质限制了。“

　　陈天行沉默了。他无法反驳。历史上每一次技术革命，都伴随着旧秩序的瓦解。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真正的神级能力。

　　“我有一个问题。“陈天行说，“为什么选择我？“

　　坎彼得笑了。

　　“因为你是纯人类。“他说，“没有植入纳米细胞，没有脑机接口，没有 AI辅助。你代表的是——旧时代的人类视角。“

　　“这很重要吗？“

　　“很重要。“坎彼得说，“因为记录历史的人，必须能够理解即将消失的世界。你，陈天行，可能是最后一代纯人类记者。“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陈天行心上。

　　最后一代。

　　“今晚的对话，“坎彼得说，“可以发表。全部内容，一个字都不用改。“

　　“为什么？“

　　“因为真相需要被记录。“坎彼得说，“无论它是美好的，还是可怕的。“

　　陈天行打开录音笔。

　　“那么，第一个问题——“

　　他的话没说完，整个房间突然震动了一下。

　　坎彼得脸色一变，迅速走到墙边的控制台前。屏幕上显示出一行红色的警告：

　　【警报：地下三层发生爆炸，纳米工厂受损】

　　“该死。“坎彼得低声说。

　　“发生了什么？“

　　“有人炸了我的工厂。“坎彼得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第一滴血，流了。“

　　陈天行感到一阵眩晕。他想起今天下午欧博特的演讲，想起那些愤怒的面孔，想起艾娃说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原来，战争已经开始了。

　　“博士！“一个助理冲进来，“伤亡情况出来了——三人死亡，十二人受伤，都是人类工人！“

　　坎彼得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通知警方。“他说，“封锁现场。还有——“

　　他看向陈天行。

　　“把这也写进你的报道里。让所有人知道，仇恨的代价是什么。“

　　陈天行握紧了录音笔。

　　今晚的报道，将改变很多人的命运。包括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