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判断

　　从刘舒婷家回来的路上，陈默一直没说话。

　　他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嘴里含着棒棒糖，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林雨馨专心开着车，也没有说话。车里的爵士乐低低地流淌着， saxophone的声音像一个人在夜色中漫步。

　　陈默在想刚才看到的那个女人。

　　她的修为不高。这一点他在直播里就有感觉，但面对面确认之后，更加确定了。她站在刘舒婷身后的时候，灵气波动很弱，弱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几乎感觉不到。她的淡粉色光芒看起来很柔和，但那不是因为控制力强，而是因为她的灵力本来就稀薄——像一条水流很小的小溪，再怎么努力也变不成大江大河。

　　她的修为，大概在六十年到八十年之间。

　　也就是说，她连鼠三娘都不一定打得过。鼠三娘虽然只有八十年修为，但老鼠精天生速度快、反应灵敏、保命手段多，真要打起来，胜负难说。

　　陈默想到这里，心里有了一个判断——这个女人不是来战斗的。她不是陶岳派来对付他的打手。她是一个工具，一个用来培养刘舒婷的工具。陶岳把所有的资源都用在了“培养鼎炉”这件事上，没有给她留一丝多余的力量用来战斗。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陶岳没有亲自来找林雨馨。

　　柳婆死了之后，陶岳损失了他在商场地下的全部布局。三十年的心血，一夜之间化为乌有。他需要一个新的计划。林雨馨的鼎炉计划失败了，因为陈默杀了柳婆，打断了改造过程。林雨馨的身体已经恢复了正常，不再是那个被树妖灵气滋养的状态。重新开始太慢了——需要重新标记、重新滋养、重新改造，至少又要十几天甚至更久。

　　但刘舒婷不一样。她是一个全新的人，没有任何被打断的历史。她的身体还没有被任何外力破坏过，她的生命力旺盛，她的体质好。从零开始培养一个鼎炉，比修复一个被打断的鼎炉要容易得多。

　　所以陶岳换了目标。他放弃了林雨馨，转向了刘舒婷。

　　而用来培养刘舒婷的工具，就是柳婆的女儿。一个修为低微、不会战斗、只会滋养的树妖。她的全部灵力都用在刘舒婷身上了，没有多余的力量去做别的事。甚至可能——她没有发现自己被陈默看到了。

　　陈默回想起刚才在刘舒婷家里的画面。那个女人站在沙发后面，目光一直落在刘舒婷身上，偶尔扫一眼房间里的其他东西，但从来没有在陈默身上停留超过一秒。她看他的时候，眼神是空的——不是警惕，不是敌意，甚至不是好奇。就是那种“房间里有个物体”的眼神，和看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没什么区别。

　　她看不到他能看到她。

　　这个发现让陈默心里踏实了一些。如果她不知道自己被看到了，就不会改变行为模式，不会通知陶岳，不会转移刘舒婷。他还有时间。

　　“陈默。”林雨馨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了出来。

　　“嗯？”

　　“你在想什么？”

　　陈默沉默了一下，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

　　“在想你闺蜜身后的那个女人。”

　　林雨馨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

　　“她是什么来路？”

　　“树妖。”陈默说，“柳婆的女儿。”

　　林雨馨的呼吸停了一瞬。柳婆这个名字她听过——陈默告诉过她，就是之前让她昏迷的那个树妖。

　　“柳婆的女儿？她来找舒婷干什么？”

　　“在培养她。”陈默斟酌着用词，“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在改造她的身体。你闺蜜最近状态变好，精力旺盛，都是因为这个。”

　　林雨馨沉默了一会儿。车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来，她侧头看着陈默。

　　“她是在害舒婷吗？”

　　“目前不是。她的灵气对刘舒婷的身体没有伤害，反而在增强她的体质。但这不是无偿的。”陈默顿了顿，“她在把刘舒婷变成一个容器。等容器准备好了，会有人来取走里面的东西。”

　　“取走什么？”

　　“她体内积蓄的所有生命力。”

　　林雨馨的脸白了一下。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喇叭，她才回过神来，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陈默没有说出陶岳的名字。不是不信任林雨馨，而是他还没有足够的证据。陶岳这个名字，目前只是老孟从旧册子里翻出来的一个三百年前的记录，他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昨晚堵他的那个男人就是陶岳。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不想让林雨馨知道太多——知道得越多，她的危险就越大。

　　“但我知道一件事。”陈默说，“柳婆的女儿不是主谋。她也是被控制的。她身上有烙印，和柳婆核心碎片上的烙印一模一样。她以为自己在做自己的选择，但实际上，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别人设计好的。”

　　林雨馨把车开进了商场的车库，熄了火。她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沉默了很久。

　　“那个控制她的人，为什么不自己来？”

　　“因为不需要。”陈默说，“柳婆的女儿修为很低，大概六七十年的道行。她不会战斗，不会攻击，只会滋养。她唯一的用处就是把刘舒婷培养好。那个人只需要等着，等刘舒婷的身体达到顶峰，然后来收割就行。”

　　“修为很低？”林雨馨转过头看着他，“你之前说柳婆有三百年修为，她的女儿怎么才六七十年？”

　　“两种可能。”陈默说，“第一，柳婆是在被控制之后才生下她的。那个人在柳婆身上做实验，把某种东西遗传给了她的女儿，削弱了她的修为，但给了她另一种能力——滋养。第二，柳婆的女儿本来修为就不高，那个人选中她，正是因为她的修为低。修为低意味着好控制，好操控，不会反抗。”

　　林雨馨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发现你了吗？”

　　陈默摇了摇头。

　　“她看不到我能看到她。在她眼里，我就是个普通人。”

　　“那你有机会。”

　　“对。”陈默解开安全带，“但我需要时间。我需要搞清楚她身上的烙印是怎么运作的，怎么切断她和控制者之间的联系，怎么在不伤害她和她不反抗的情况下把她从刘舒婷身边带走。”

　　林雨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不会杀了她？”

　　陈默愣了一下。

　　“她是个树妖。”林雨馨说，“你之前杀了她妈妈。你不怕她报仇？”

　　陈默靠在座椅上，想了想。

　　“柳婆该死。她吸了七十二个人的魂气，把商场地下挖成了一个网，要把整栋楼变成她的养殖场。她死得不冤。但她的女儿——目前看来，她没有伤害任何人。她只是在给刘舒婷输送灵气。虽然那个灵气最终会被别人利用，但她自己可能不知道。”

　　“你觉得她是无辜的？”

　　“我觉得她是一颗棋子。”陈默说，“和柳婆一样。柳婆是被控制的，她也是。区别在于，柳婆知道自己被控制，她选择了接受。她女儿可能连自己被控制都不知道。”

　　林雨馨沉默了很久。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她？”

　　陈默打开车门，下了车。林雨馨也跟着下了车，锁了车门，跟在他后面走进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电梯门关上的时候，陈默开口了。

　　“先确认几件事。第一，她身上的烙印和柳婆核心上的烙印是不是同一个来源。第二，有没有办法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切断烙印。第三，切断烙印之后，她还能不能继续活着。”

　　“如果不行呢？”

　　“那就只能把她从刘舒婷身边引开。让她自己去一个地方，离刘舒婷越远越好。”

　　林雨馨看着电梯的楼层数字从B2跳到B1，从B1跳到1。

　　“你一个人做这些？”

　　“不。”陈默说，“我需要帮手。城隍庙那边有人能帮我查烙印的事。你这边——你需要继续修炼。你越快能看到那些东西，就能越快帮我确认刘舒婷的状态。”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林雨馨走出电梯，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

　　“陈默。”

　　“嗯？”

　　“你刚才说，柳婆的女儿修为很低，连你们商场之前那只黄鼠狼都打不过？”

　　“差不多。可能还打不过。”

　　“那你为什么不对她动手？既然她打不过你，你直接把她抓了不就行了？”

　　陈默走出电梯，站在林雨馨面前。

　　“第一，她虽然修为低，但她是树妖，她的根系可能已经和什么东西连在一起了。贸然动手，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第二，她背后的人——那个控制她的人——一直在等。如果我动了柳婆的女儿，那个人可能就不会再等了。他会直接来。而我还没准备好。”

　　林雨馨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陈默不太会形容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安静的、克制的担忧。

　　“那你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陈默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草莓味的。

　　“快了。”他说，“再给我几天。”

　　林雨馨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了电梯。她要回五楼办公室继续上班。陈默站在一楼中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面。

　　他含着棒棒糖，穿过中庭，走回了监控室。

　　坐在椅子上，他打开系统界面，看了一眼功德值——五十五点，排名倒数第三。他点开了仙术兑换页面，翻了翻，找到了一本《灵眼术》。

　　【灵眼术·入门篇】

　　品级：下品仙术

　　兑换条件：功德值100点

　　效果：增强土地公的灵觉感知，可识别妖怪身上的烙印、标记、诅咒等隐性痕迹。持续时间：一炷香。

　　备注：此仙术对千年以上妖怪的隐藏烙印效果有限，但对百年以下妖怪的标记有极高的识别率。

　　一百点。他只有五十五点。

　　陈默关掉页面，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荧光灯管。灯管发出白色的、稳定的光，嗡嗡地响着。

　　他需要功德值。但功德值来自降妖除魔。而降妖除魔——他现在连一个六十年修为的树妖都不能随便动。

　　死循环。

　　陈默把棒棒糖的棍子扔进垃圾桶，拿起手机，给老孟发了一条消息。

　　“老孟，我需要查一个烙印。和柳婆核心碎片上的符号一样的烙印。在另一个树妖身上。修为很低，不到百年。有没有办法在不惊动烙印主人的情况下检测它？”

　　老孟回得很快：“来城隍庙。当面说。”

　　陈默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了监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