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准备

　　接下来的三天，陈默把自己关在监控室里，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几乎没出过门。

　　第一天，他抓了三只野猫精。都是二十年左右的小东西，不会化形，只会偷东西吃。第一只是自己投降的，后两只跑得飞快，陈默追了两条巷子才逮住。铜钱变成绳索套住它们的时候，它们吱吱乱叫，像被踩了尾巴的老鼠。

　　【功德值结算：制服百年以下小妖野猫精（修为约二十年），奖励功德值5点。当前功德值：60点。】

　　【功德值结算：制服百年以下小妖野猫精（修为约二十五年），奖励功德值5点。当前功德值：65点。】

　　三只野猫被塞进纸箱里，和第一只挤在一起。第一只灰色的野猫蜷在角落，对 newcomers爱答不理，眯着眼睛打呼噜。后来的两只缩在另一边，眼睛瞪得圆圆的，警惕地盯着陈默。

　　陈默给它们倒了点水，放了几根火腿肠，然后回到桌前继续练封印术。

　　他把《封灵诀》翻来覆去地看了十几遍，咒诀背得滚瓜烂熟，手印练了上百次。掌心的金色纹路在他的反复练习下变得比以前亮了一些——不是变强了，而是变得更灵活了。他能感觉到灵力在掌心里的流动，像一条小小的溪流，顺着他的意念改变方向。

　　第一天结束的时候，他已经能在掌心凝聚出一个乒乓球大小的灵力球，用“封”字诀把它变成一个半透明的薄膜。薄膜很薄，薄到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存在。他把薄膜罩在桌上的一支笔上，薄膜收缩，紧紧地包裹住笔的表面。笔的温度似乎降低了一点，但笔本身没有任何变化。

　　“成了。”他自言自语，但心里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封一支笔和封一个烙印，完全不是一回事。

　　第二天，林雨馨晚上来修炼的时候，看到监控室里多了三只野猫，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野猫精。”陈默头也没抬，继续在纸上画手印图，“后门巷子里抓的。明天送去城隍庙。”

　　林雨馨蹲下来，隔着纸箱看了看那三只猫。灰色的那只还在打呼噜，橘色的那只在舔爪子，黑色的那只躲在角落里。她伸手想摸一下黑色的那只，黑色的猫缩了缩，没让她碰。

　　“它们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猫。”

　　“开了灵智就不普通了。虽然不会说话，但能听懂人话。”陈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试试跟它们说句话。”

　　林雨馨犹豫了一下，对着纸箱里的灰色野猫说：“你好。”

　　灰色的野猫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但它的尾巴尖轻轻翘了一下——那是一个回应。

　　林雨馨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它在跟我打招呼？”

　　“差不多。”陈默低下头继续画图，“你灵觉醒了之后，和动物沟通的能力会比普通人强。以后你可能不用说话，光凭意念就能让它们明白你的意思。”

　　林雨馨蹲在纸箱前面，看着那只灰色的野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椅子前坐下，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这一天她比前几天更专注。眉心那一团银白色的光比之前更亮了，光芒的范围也扩大了一些，从眉心蔓延到了整个额头。她的感知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陈默看着那团光，心里估算了一下，照这个速度，再过一两周她就能看到灵气流动的颜色了。

　　修炼结束后，林雨馨睁开眼睛，第一件事不是问自己的进度，而是问陈默：“你练得怎么样了？”

　　陈默把手里的纸放下，把右手伸出来，掌心朝上。他默念咒诀，左手食指在掌心画了一个“封”字。掌心的金色纹路亮了一下，然后一团半透明的、像肥皂泡一样的东西从他掌心飘了出来，悬在空中，缓缓旋转。

　　林雨馨盯着那团东西，眼睛微微睁大了。

　　“我能看到它。”

　　“你当然能看到。它是灵力凝聚的，你的灵觉已经能感知到灵力了。”陈默把那团东西收回来，融回掌心，“等我练熟了，就能用这个去封柳婆女儿身上的烙印。”

　　林雨馨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站起来，拿起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陈默。”

　　“嗯？”

　　“你今天抓到那几只野猫的时候，功德值涨了？”

　　陈默愣了一下。他从来没跟林雨馨说过功德值的事。

　　“你怎么知道功德值？”

　　“你上次说你有五十五点功德值。你忘了？”林雨馨回过头看着他，“你说完‘我还有五十五点功德值’之后，自己愣了一下，然后说‘这个你不用知道’。我记住了。”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漏嘴了。功德值、系统、地界守护司——这些他本来都不打算告诉林雨馨的。但那天晚上在监控室里，他太累了，脑子不太清楚，嘴比脑子快。

　　“那个东西——”林雨馨看着他，眼神很平静，没有追问的意思，“你现在有多少点了？”

　　“六十五。”陈默说。

　　“抓到那三只猫涨的？”

　　“一只五点。”

　　林雨馨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推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陈默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知道了“功德值”这个词。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记住了。以她的聪明程度，迟早会自己拼出来。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在她还拼不出来之前，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第三天，陈默没有去抓野猫。后门巷子里的野猫精已经抓完了，剩下的都是普通野猫，没有开灵智，不能抓。他的功德值停在了六十五点，离一百点还差三十五点。

　　三十五点，需要抓七只二十年修为的小妖怪。但辖区里暂时没有那么多小妖怪了。

　　他换了个思路——不抓妖怪，做任务。系统界面上虽然没有主线任务，但偶尔会有一些小型的支线任务，比如“巡查辖区”“检测妖气”“维护地脉稳定”之类的，做完会给一到三点功德值。他以前嫌少，懒得做。现在不挑了。

　　他把系统界面打开，点进了任务栏。任务栏里果然有几条灰色的任务提示——不是系统派发的，而是长期有效的日常任务。

　　【日常任务：辖区巡查。在辖区内完成一次全面巡查，检测所有异常妖气波动。奖励：功德值2点。每日限一次。】

　　【日常任务：地脉维护。检查辖区内灵脉节点的稳定性，发现并修复异常。奖励：功德值3点。每周限两次。】

　　【日常任务：法器保养。对通宝铜钱进行一次灵力灌注，保持法器活性。奖励：功德值1点。每日限一次。】

　　陈默看着这几条任务，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像个傻子。三年了，他从来没做过日常任务。不是不知道有，是觉得“两点三点功德值有什么用”。但现在他知道了——有用。积少成多，三天就能攒出一张镇妖符。

　　他站起来，拿起铜钱，先做了法器保养。把灵力灌注进铜钱的过程很简单——就是把铜钱握在手心里，把丹田里的法力慢慢输进去，直到铜钱表面泛起一层均匀的金光。这个过程他以前每周做一次，但从没把它当成“任务”来做。今天他刻意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接受任务”，然后开始灌注。

　　铜钱亮起来的时候，系统弹出一条消息。

　　【日常任务：法器保养。完成。奖励功德值1点。当前功德值：66点。】

　　陈默看着那行字，嘴角翘了一下。

　　“蚊子腿也是肉。”

　　然后他走出监控室，开始做辖区巡查。商场很大，全面巡查一遍至少要一个小时。他以前只在值夜班的时候随便走走，今天不一样——他刻意走遍了每一个楼层，每一间设备间，每一个安全通道。铜钱在手心里微微发热，记录着沿途的灵气波动。大部分区域都是正常的，只有B2层地下车库C区的那面承重墙附近，铜钱的温度稍微高了一点。

　　陈默在那面墙前面站了一会儿，把手掌贴在墙面上。墙是凉的。但墙后面的土层里，还残留着柳婆根系的痕迹——已经枯萎了，死透了，但痕迹还在。就像一棵树被砍掉之后，地下的根不会马上腐烂，需要时间。

　　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个位置，继续巡查。

　　回到监控室的时候，系统弹出了消息。

　　【日常任务：辖区巡查。完成。奖励功德值2点。当前功德值：68点。】

　　还差三十二点。

　　陈默坐下来，拿出手机，给老孟发了条消息：“老孟，城隍庙那边有没有小妖怪需要处理的？我这边缺功德值。”

　　老孟回得很快：“有。明天你来，给你安排几个。”

　　“好。”

　　陈默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他看了一眼纸箱里的三只野猫——灰色的还在睡，橘色的在吃火腿肠，黑色的终于从角落里出来了，蹲在纸箱边上，用一双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明天送你们去城隍庙。”陈默对黑色野猫说，“那里有人管你们。比在外面流浪强。”

　　黑色野猫眨了眨眼，没有叫。

　　第四天早上，陈默骑着电动车，后座放着一个纸箱，里面装着三只野猫，去了城隍庙。

　　老孟在办事处的厢房里等他。桌上除了茶和桂花糕，还多了几样东西——一沓黄纸，一瓶朱砂，一支新的毛笔。

　　“先把野猫安置了。”老孟带他去了城隍庙后院的一个小房间。房间里有一排笼子，干净整洁，每个笼子里有水和食物。老孟把三只野猫分别放进三个笼子里，在登记簿上写了几笔。

　　“它们怎么处理？”陈默问。

　　“登记在册，观察一段时间。如果灵智稳定，不会害人，就放归山林。如果表现出攻击性，就留在城隍庙养着，当灵兽用。”老孟合上登记簿，“功德值已经结算了，你自己看。”

　　陈默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系统里有三条新消息，每条五点，一共十五点。加上之前的六十八点，现在是八十三点。

　　【当前功德值：83点。SH市辖区排名：第44位。】

　　还差十七点。

　　“老孟，你说的‘小妖怪’在哪？”

　　老孟带他去了城隍庙的库房。库房里堆着各种杂物——旧法器、符纸、香烛、还有一些陈默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在库房最里面的角落里，有一个盖着黑布的铁笼子。

　　老孟掀开黑布。笼子里关着一只巴掌大的东西——像一只蜥蜴，但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内脏在缓慢地搏动。它的眼睛很大，瞳孔是竖着的，颜色像琥珀。

　　“地龙蜥。五十年修为。从苏州那边跑过来的，钻进了城隍庙的地脉里，把灵气管道堵了一段。”老孟把黑布盖回去，“你把它抓到，送回苏州地界守护司。来回车票报销，功德值二十点。”

　　陈默蹲下来，隔着黑布看了看笼子里那个半透明的小东西。

　　“它凶吗？”

　　“不凶。但你抓它的时候它会喷一种黏液，沾到皮肤上会痒三天。”

　　陈默把手缩了回来。

　　“行。我接了。”

　　他把铁笼子放进纸箱里，把纸箱绑在电动车后座上，骑上车往苏州方向开。上海到苏州，高铁半小时，但带着一只妖怪不能坐高铁，只能骑电动车。导航显示一百二十公里，骑电动车要四个小时。

　　陈默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早上九点半。他拧动电门，上了高架。

　　到苏州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他把地龙蜥送到苏州地界守护司的办事处——一个藏在观前街后面小巷子里的小院子——拿到了接收凭证。系统弹出了消息。

　　【支线任务：押送地龙蜥至苏州地界守护司。完成。奖励功德值20点。当前功德值：103点。】

　　一百零三点。

　　陈默站在苏州的小巷子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百点了。够换《灵眼术》了。

　　他没有在苏州多待，骑上电动车往回赶。回到上海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在路边的小店吃了一碗牛肉面，然后直接去了城隍庙。

　　老孟还在办事处的厢房里等他。油灯点着，茶已经凉了。

　　“换《灵眼术》？”老孟问。

　　“换。”

　　陈默打开系统界面，点进了仙术兑换页面，找到《灵眼术》，点了兑换。

　　【功德值扣除100点。当前功德值：3点。SH市辖区排名：第47位。】

　　一股清凉的力量从他的眉心涌入，像一滴冰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他的眼前闪过一道白光，然后一切恢复正常。但不一样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觉被强化了，就像戴上了一副眼镜，原本模糊的东西变得清晰了一些。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的金色纹路比以前更清晰了，不是变亮了，而是他能“看到”它的结构了——那些纹路不是随便长的，而是一种复杂的、对称的图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感觉怎么样？”老孟问。

　　“清楚了一点。”陈默闭上眼睛，再睁开，“能看到一些以前看不到的细节。”

　　“那就够了。”老孟站起来，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布袋，“这是‘封灵符’，和《封灵诀》配合用的。你画不出封印的时候，用这个顶一下。三张，够你用一次了。”

　　陈默接过布袋，揣进口袋里。

　　“老孟，谢谢你。”

　　“别谢我。谢陈伯恒。这些东西都是他留下的。”老孟坐回椅子上，端起凉茶喝了一口，“他算到你会走到这一步。”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他算到柳婆会死吗？”

　　“不知道。”老孟放下茶杯，“但他算到你会遇到一个比你弱、但你下不了手的东西。”

　　陈默愣了一下。

　　“他原话是这么说的？”陈默问。

　　“原话。”老孟靠在椅背上，“他说——‘小陈这个人，法力不行，但心软。心软是缺点，也是优点。遇到比他强的，他怕死，不会硬拼。遇到比他弱的，他心软，不会乱杀。这样的人，适合处理那些被控制的妖怪。’”

　　陈默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布袋。

　　“他把我研究透了。”

　　“他研究了你三年。”老孟说，“你接任之前，他观察了你三年。你以为是随机选的？”

　　陈默没有回答。他把布袋揣进口袋里，站起来，向老孟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城隍庙。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站在庙门口，仰头看着天空。云层很厚，看不到月亮，只有远处高楼的灯光把天幕映成暗橘色。

　　他骑上电动车，慢慢地往回开。

　　功德值只剩三点，排名倒数第一。但该换的都换了——《灵眼术》到手，《封灵诀》练了三天，封灵符有三张，灵引珠有一颗。他准备好了。

　　接下来，他要去见柳婆的女儿。

　　不是去抓她，不是去杀她。是去跟她谈。

　　陈默拧动电门，电动车加速驶入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