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集结

　　第二天早上，陈默从监控室的椅子上醒过来。脖子落枕了，歪向一边，动一下咔咔响。他歪着脑袋站起来，走到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袋很深，胸口的绷带下面渗出了一点血——昨晚的动作太大，线绷了。

　　他从监控室出来，坐电梯下到B2层。C区那面承重墙前面，张灵玉已经在了。她盘腿坐在地上，长剑横在膝盖上，闭着眼睛。身上的银白色光比昨晚亮了一些，但还不够。

　　“恢复了多少？”陈默问。

　　“三成。”张灵玉没有睁眼，“今晚之前能到九成。”

　　九成。不够。但没有时间等了。

　　陈默把手掌贴在墙面上。墙是凉的。过了一会儿，微微热了一下——红鞋在打招呼。

　　“红鞋。陶岳的位置我们已经知道了。今晚我们下去。你不需要做什么，待着就行。”

　　墙面热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陈默把手收回来，转身往车库出口走。

　　“你去哪？”张灵玉在身后问。

　　“城隍庙。借东西。”

　　他骑上电动车，往城隍庙开。风灌进卫衣里，凉飕飕的，胸口的伤口被风吹得发疼。他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就那样慢慢地开着。

　　老孟在办事处的厢房里等他。桌上的茶已经泡好了，两杯。一杯龙井，一杯白开水。龙井是老孟的，白开水是给陈默的。他看了一眼陈默身上的绷带，没有说话。

　　“借东西。”陈默在白开水对面坐下来，“能保命的。”

　　老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面铜镜，巴掌大，背面刻着符文，正面磨得很亮。

　　“护心镜。激活之后可以在你面前形成一道灵力屏障。能挡筑基期妖怪的全力一击。如果是金丹期的，能挡五秒。”老孟把镜子推到陈默面前，“只能用一次。用了之后镜子就碎了。”

　　陈默把镜子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符文密密麻麻的。他把镜子塞进胸口内侧的口袋里，贴着心口。

　　“还有呢？”

　　老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躺着三颗暗红色的珠子，表面有裂纹，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血煞珠。扔出去，炸开，方圆五米内的妖气会被腐蚀。对五百年以下的妖怪有奇效。对五百年以上的效果减半。陶岳是一千五百年，基本没用。但他手下的那些小妖怪，一颗能炸一片。”

　　陈默把木盒盖上，塞进口袋。

　　老孟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袋，推到陈默面前。

　　“十颗回灵丹。吃一颗，能暂时把你的法力补满，持续一个时辰。你现在负五十一点，吃一颗，一个时辰内你就有相当于一百点功德值的法力。副作用是吃完会困，大概睡两三个时辰。”

　　陈默把布袋系好，塞进口袋。

　　“还有吗？”陈默问。

　　“没了。”老孟靠在椅背上，“你打算什么时候下去？”

　　“今晚。”

　　“张灵玉的法力恢复了吗？”

　　“今晚之前能恢复九成。”

　　老孟沉默了一会儿。

　　“九成不够。”

　　“不够也得够。”

　　老孟看着他，没有再说话。陈默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收好，转身走出了厢房。

　　回到商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张灵玉还在B2层打坐。她身上的银白色光比早上又亮了一些——四成，不到五成。陈默在她对面坐下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他没有睡，他在等。等天黑。

　　太阳落山了。应急灯的光在走廊里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陈默睁开眼睛，张灵玉也睁开了眼睛。她身上的银白色光已经收回了体内，但她的眼睛比早上亮了一些。

　　“几成？”陈默问。

　　“八成。”

　　陈默站起来，把身上的装备检查了一遍。护心镜、血煞珠、回灵丹、通宝母钱、破障符、镇妖符、金刚符、五雷正法符。都在。

　　“走。”

　　张灵玉站起来，把长剑背在背上。她走到承重墙前面，把手掌贴在墙面上。

　　“红鞋。我们下去了。”

　　墙面热了一下。

　　陈默走到通道入口——那个被他们挖开的洞。土是松的。他蹲下来，开始挖。张灵玉蹲在他旁边，和他一起挖。红鞋的根系在土里交织成网，撑住洞壁。他们挖得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重新挖通了那条七米深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片漆黑。陈默从口袋里抽出一张五雷正法符，叠成纸鹤，把法力灌进去。纸鹤飞起来，发出金色的光。他弯腰钻进通道，张灵玉跟在后面。

　　他们往下爬。五米，十米，十五米。通道越来越宽，洞壁从土壤变成了岩石。空气变得潮湿阴冷。纸鹤的金色光芒在黑暗中跳动，把洞壁上的水痕照得像一条条蜿蜒的蛇。

　　陈默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张灵玉。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手握着剑柄，指节发白。

　　“怕吗？”他问。

　　“不怕。”

　　陈默转过身，继续往前爬。

　　通道的尽头，隐隐约约能看到暗红色的光。一明一暗的，像心跳。

　　陶岳就在前面。

　　陈默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枚通宝母钱。母钱的符文微微发热。他把母钱攥在手心里，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

　　他爬进了那片暗红色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