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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夜路

  第十二章夜路

  黄鼠狼精被送走之后,商场平静了整整两周。

  这两周里,陈默过得很舒服。没有妖怪,没有晕倒,没有林雨馨的追问,甚至连系统都安静得像睡着了。他每天在监控室里吃泡面、看监控、排班表,偶尔去一楼中庭转转,跟导购们聊聊天,日子过得像个真正的保安队长。

  十一月下旬的一个晚上,陈默下班了。

  商场十点关门,他做完最后一次巡查,确认所有的门都锁好了,所有的设备都关了,才从员工通道走出来。上海的夜风很凉,他把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缩着脖子往地铁站走。

  他租的房子在浦东郊区,骑电动车要四十分钟,坐地铁要一个小时。今晚电动车没电了,他只能坐地铁。从商场到地铁站,要经过一条大约五百米的小路。小路两边是工地围挡,白天走没什么,晚上就有点瘆人——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昏暗,围挡上贴着褪色的广告布,被风吹得哗哗响。

  陈默走了两百多米,停了下来。

  不是听到了什么,也不是看到了什么——是一种感觉。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这种感觉他当保安三年了很熟悉,每次商场里有小偷踩点的时候,他都会有这种感觉。

  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但手已经伸进了口袋,摸到了通宝铜钱。

  前面的路灯灭了。

  不是灯泡坏了——是整条街的路灯同时灭了。从他现在站的位置,一直到小路尽头的十字路口,所有的路灯都灭了。只剩下远处马路上的车灯和工地围挡上偶尔反射的月光。

  陈默停下了脚步。

  “出来吧。”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小路上听得很清楚。

  围挡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一个接一个的人影从围挡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陈默数了一下,七个。

  七个穿着各色衣服的人,站在他面前,堵住了整条小路。他们的表情很一致——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像是七个被线牵着的木偶。但他们的站位很有讲究——不是乱站的,而是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封死了他所有前进的方向。后退的方向呢?陈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也有三个。十个。

  陈默的心里沉了一下。十个妖怪,同时出现,同时堵他。这不是偶遇,这是有组织的。

  正中间的那个人往前迈了一步。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深棕色的中式对襟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的眼睛很特别——不是普通人的黑白分明,而是瞳孔里有一圈金色的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陈默。”他叫出了陈默的名字。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叫一个认识很久的人,“上海地界守护司,土地公,功德值排名第三十二位。三年前接替陈伯恒上任,法力平平,但善于动脑。我说的对不对?”

  陈默没有说话。他把铜钱从口袋里掏出来,攥在手里。铜钱是烫的——不是之前那种微微发热,而是烫得几乎握不住。这说明面前这些妖怪的妖气浓度,远超他的铜钱能检测的上限。

  “你不用紧张。”男人笑了笑,“如果我想杀你,你从商场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我在这里等你,是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陈默的声音很平静。

  “聊聊你破坏我好事的事。”

  陈默的手指在铜钱上收紧了。

  “柳婆,”男人说出了这个名字,语气像在说一个不听话的下属,“她是我的人。我花了三年的时间,把她从一棵小树苗培养成三百年的树妖。我给她灵气,给她修炼的法门,花了十几年给她在商场地下安家的机会。我甚至帮她躲过了你们地界守护司的系统检测。”

  他的笑容收了回去,眼神变得冷了。

  “然后你来了。你用地脉珠把她炸了。三百年的心血,你一夜之间给我毁了。”

  陈默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有金色环的瞳孔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冷静的、计算性的审视。像一个人在评估一件被打碎的瓷器值不值得修复。

  “你是千年老妖?”陈默问。

  男人没有否认。他微微抬了一下下巴,那个动作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像是在承认一个不值得炫耀的事实。

  “你觉得你用地脉珠赢了柳婆,就赢了所有人?”男人的嘴角翘了一下,“陈默,地脉珠不是你的力量。那是陈伯恒留给你的。他用了几十年的时间,把地脉灵气封在那颗珠子里,就是为了让你在关键时刻用一次。一次。用完了就没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陈默往后退了一步。

  “你知道陈伯恒为什么要留那颗珠子给你吗?”男人的声音变得轻了,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因为他知道你会遇到我。他做了几十年的准备,就是为了让你——一个末等土地公——来面对我。你觉得这公平吗?”

  陈默没有回答。他在观察——观察这十个妖怪的站位,观察它们之间的距离,观察有没有缝隙可以钻过去。

  “你不用看了。”男人说,“你跑不掉的。”

  话音刚落,陈默动了。

  他没有往前冲——前面有七个妖怪堵着,冲不出去。他也没有往后跑——后面有三个。他往左——左边是工地围挡,三米高,铁皮做的,翻过去需要时间。但他翻的不是围挡,而是围挡旁边的一个垃圾桶。

  他踩上垃圾桶的边缘,借力跳起来,双手抓住了围挡的顶端。铁皮在他身下剧烈晃动,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他的身体悬在半空中,正准备翻过去——

  一根手指粗细的藤蔓从围挡后面猛地刺了出来,直取他的面门。

  陈默松手,从围挡上落下来。落地的瞬间,他看到了更多的藤蔓——从围挡的缝隙里、从地面的裂缝里、从路灯的灯杆上——同时钻了出来。不是柳婆的那种灰白色根须,而是深绿色的、带着倒刺的藤蔓,像蛇一样在地上蜿蜒爬行。

  他没有犹豫,把铜钱往空中一抛。铜钱在空中旋转着变成了一面金色的盾牌,挡在他身前。一根藤蔓抽在盾牌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巨响,陈默被震得往后退了三步。第二根藤蔓从侧面抽过来,擦过他的肩膀,卫衣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肩膀上火辣辣地疼。

  他把盾牌横过来,挡住侧面。第三根藤蔓从头顶压下来,砸在盾牌上,他的膝盖弯了一下——太沉了。盾牌表面开始出现裂纹,金色的光芒在裂纹处闪烁,像随时会碎的玻璃。

  “通宝铜钱。”男人的声音从藤蔓后面传过来,带着一丝嘲弄,“最低等的土地公法器。陈伯恒就给你留了这个?他对你可真好啊。”

  陈默咬着牙,把所有的法力都灌进了盾牌里。盾牌的光芒猛地亮了一下,把压在上面的藤蔓弹开了几寸。他趁这个机会,从盾牌下面滚了出去,滚到了围挡的角落里。

  他的肩膀在流血,手肘也擦破了皮,膝盖磕在地上生疼。但他没有时间检查伤势——藤蔓又来了。

  这次是四面八方。十几根藤蔓同时从不同的方向刺过来,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陈默把盾牌举在身前,挡住了正面,但侧面和后面是空的。一根藤蔓抽在他的后背上,他闷哼了一声,往前踉跄了两步。另一根藤蔓缠上了他的脚踝,猛地一拽,他摔倒在地。

  盾牌在他手里碎成了金色的碎片,通宝铜钱恢复了原形,从空中掉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男人的脚边。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铜钱,用脚尖把它拨了回来。铜钱在地上翻滚着,停在了陈默面前。

  “捡起来。”男人说,“继续打。”

  陈默趴在地上,喘着粗气。他的嘴角有血——不是金色的,是红色的。地脉之力的副作用已经过去了,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法力平平的末等土地公,面对一个千年老妖和它的一群手下。

  他伸手把铜钱捡了起来。铜钱是凉的,表面的金色纹路黯淡无光,像一枚普通的古钱币。

  “打不过。”陈默说,声音沙哑。

  “我知道。”男人说,“所以我才奇怪——陈伯恒为什么要把你推到前面来?一个末等土地公,三年功德值倒数,法力连我手下最弱的妖怪都打不过。他是在送死,还是在拖延时间?”

  陈默没有回答。他撑起身体,坐在地上,背靠着围挡。肩膀上的血顺着胳膊滴在地上,在昏暗的路灯下看起来几乎是黑色的。

  男人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那双有金色环的瞳孔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到瞳孔深处有一丝暗红色的纹路在缓慢地流动。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那个商场吗?”男人的声音变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不是因为灵脉。灵脉到处都有。我要的是那个商场里的人。”

  他伸出手,手指在陈默面前晃了一下。指尖上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色的雾气——和柳婆吸食的魂气一模一样。

  “每天十几万人流。每个人身上都带着魂气。我不需要像柳婆那样一个一个地吸——我有更聪明的方法。你听说过‘气场覆盖’吗?”

  陈默没有说话。

  “把一个妖怪的本体植入建筑的地基里,让它的妖气通过建筑的结构扩散到整栋楼。楼里的人每天呼吸着混了妖气的空气,魂气会一点一点地被剥离出来,汇聚到地下。不会有人察觉,不会有人晕倒,不会有人去医院。他们只会觉得——‘最近怎么总是犯困?’‘怎么总觉得累?’”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柳婆的任务就是做这个。她在商场地下待了五年,根系已经覆盖了整栋楼的百分之七十。再过一年,就能达到百分之百。到时候,整个商场就会变成我的‘养殖场’——每天十几万人的魂气,源源不断地供应给我。”

  他低头看着陈默,表情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真实的情绪——遗憾。

  “然后你来了。你用地脉珠把她炸了。五年的工程,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像是一个工匠在叹息自己被打碎的瓷器。

  “所以,土地公,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处理你?”

  陈默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照在两个人的身上。男人的影子投在陈默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里。

  “杀了我。”陈默说,“你杀了我,地界守护司会派新的土地公来。下一个可能比我强,也可能比我弱。但不管是谁,他都会知道一件事——这个商场有问题。柳婆的事已经上报了,城隍庙有记录。你杀了一个土地公,上面会派十个来查。”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威胁我?”

  “我在说事实。”陈默的语气很平静,“你不杀我,我是倒数第三的土地公,法力平平,对你构不成威胁。你杀了我,来的可能是正数第三的。你自己选。”

  男人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有金色环的瞳孔里,情绪在变化——从遗憾变成了思考,从思考变成了一种近乎欣赏的东西。

  “有意思。”他笑了,“陈伯恒选了你,果然有他的道理。”

  他转过身,朝小路的方向走了两步。那十个妖怪像影子一样跟在他身后,无声无息。

  “我不杀你。”男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是因为怕地界守护司,而是因为——我要你活着。活着看到我把那个商场变成我的养殖场。活着看到你保护的那些人一个一个地变成我的养分。活着看到你什么都做不了的样子。”

  他停下来,回过头,最后看了陈默一眼。

  “对了,谢谢你救了林雨馨,她是一个好的鼎庐,我今天才发现。”

  他的嘴角翘了起来。

  “柳婆应该也知道,她选择没有上报,应该是有私心。想留着自己用。”

  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谢谢你,土地公。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男人转过身,走进了黑暗里。那十个妖怪跟着他,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围挡的阴影中。路灯重新亮了起来,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昏黄的光线洒在空荡荡的小路上。

  陈默坐在地上,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肩膀上的血已经不流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后背被藤蔓抽过的地方肿了起来,每一口呼吸都牵动着那一片的肌肉,疼得他直抽气。膝盖磕破了一块皮,裤子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渗着血的皮肤。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铜钱。铜钱表面的金色纹路还是很黯淡,像一盏快没电的灯。他把铜钱攥紧,塞进口袋里。

  然后他慢慢地站了起来。腿软得像面条,他扶着围挡站了一会儿,等眩晕感过去之后,才一步一步地朝地铁站走去。

  走到地铁站入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小路。路灯亮着,围挡上的广告布在风中哗哗响,一切都和他每天走的时候一模一样。但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气味——不是妖气,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深层的东西。像老树的根须在泥土深处缓慢伸展时散发出来的、潮湿的、腐朽的味道。

  陈默转过身,走进了地铁站。

  末班车上没什么人。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来,靠着车窗,闭上眼睛。车厢在隧道里飞驰,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他的肩膀还在疼,后背也在疼,膝盖也在疼。全身都在疼。

  他睁开眼睛,看着车窗玻璃里自己的倒影。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卫衣的肩膀处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被血浸透的白色T恤。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钱。铜钱是凉的。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林雨馨的消息。

  “明天有空吗?有些事想问你。”

  陈默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有空。”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看着车窗外的隧道壁。广告灯箱一帧一帧地从眼前掠过,光线在他的脸上明暗交替。

  那个男人说,林雨馨是很好的鼎庐,这说明林雨馨有很好的修炼体质,只有这种体质的人才会成为妖怪的鼎庐。 鼎庐之名,含滋养生长之意,入此庐者,可汲他人之能,融于己身,终得蜕变升华。

  陈默闭上眼睛,在车厢的摇晃中。

  地铁到站了。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出车厢,走上台阶,走出地铁站。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打了个寒噤。

  他租的房子在一条小巷子里,老式公房,六楼没有电梯。他扶着楼梯扶手,一级一级地往上爬。每爬一级,膝盖就疼一下,后背就抽一下。爬到四楼的时候,他停下来喘了口气,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他在黑暗中站着,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一下的,很慢,很沉。

  他想起那个男人说的话:“我要你活着看到我把那个商场变成我的养殖场。”

  他想起那个男人说“谢谢你,土地公”时的表情——嘴角翘着,眼睛里没有笑意,像一条蛇在打量一只受伤的老鼠。

  陈默不知道。他现在什么都不确定。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被打败了。不是被柳婆打败的,而是被一个他看不见的、更大的东西打败了。那个东西在暗处操纵着一切,而他从头到尾都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陈伯恒是。柳婆是。他也是。

  陈默推开六楼的家门,走进去,把门关上。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摸到床边,坐了下来。床垫发出一声吱呀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响。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窗户,像一条干涸的河流。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道裂缝上,把它的影子投在对面墙上,像一条扭曲的蛇。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了通宝铜钱。铜钱在月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表面的纹路还是很黯淡。他把铜钱举到眼前,看着上面刻着的四个字——通宝通灵。

  三年了。这枚铜钱跟了他三年。三年里,他用它抓过老鼠精、猫妖、黄鼠狼精,也用它对阵过柳婆。每次它都会碎,每次碎了之后都会自己修复。老孟说这是因为铜钱和土地公的魂魄是绑定的——土地公不死,铜钱不灭。

  陈默把铜钱攥在手心里,闭上了眼睛。

  他不死,铜钱不灭。

  但那个千年老妖说的不是他的命——他说的是他的心。他要他活着,活着看到商场变成养殖场,活着看到那些人变成养分,活着看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陈默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做不了。”他对着裂缝说,“那就慢慢做。一天做不了就一个月,一个月做不了就一年。反正我还年轻。反正铜钱还在。”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上的伤口被压到了,疼得他嘶了一声。他把枕头翻了个面,凉的一面贴着脸,舒服了一些。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他懒得掏出来看。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床上,洒在他身上,洒在那枚通宝铜钱上。铜钱的表面,一丝极其微弱的金色纹路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像一颗心脏,在黑暗中重新开始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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