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筹备物资,初探云溪
晨光顺着破庙的屋顶破铜斜切进来,在布满尘土的地面上投下狭长的光带,破旧的佛像后面,干枯的草堆上,瘦小的孩子蜷缩着身子。
陆远借着晨光一点点推演,光伏水利系统的精密线条在他眼底被拆分成了可实操的方案,每一个零件的铺设,都在他的脑海里完成了模拟。
陆远把图纸收起来,开始整理昨天晚上收集到的信息,富商王老虎与县令李富贵沆瀣一气,克扣赈灾粮,哄抬粮价。
这里连续八个月滴雨未下,全境大旱,地里的庄稼全枯成了柴火,沟渠里干的见底,百姓连草根树皮都快要吃尽了。
而原主陆远,深夜撞见了县令和王老虎勾结山匪,倒卖赈灾粮,但他还没来得及把消息传递出去,就被两人发现,安了个“通敌盗粮”的罪名,直接打晕扔进了大牢,连堂审都没走全,就叛了三日后斩的处决。
三天,他必须用好这三天时间,带着百姓从绝境撕出一条生路。
顺子还蜷缩在干草堆里沉沉的睡着,但状态已经比昨天晚上好了很多,陆远用布包了半块压缩饼干放在他的身边,转身走出了破庙。
他需要收集更多的情报。
白天的云溪县比晚上更加触目惊心,目之所及到处是干裂的土地,坍塌的房屋。
陆远翻进了一条窄巷。
巷子里弥漫着一股甜腥气,陆远顺着墙根往前走,一个老人靠着墙根坐着,睁着眼睛,脸上爬满了苍蝇,手里握着一把干枯的野草根,早已失去了气息。
陆远蹲下身子,默默的帮老人合上了双眼。
继续往前走去,到了一条主街,陆远贴到墙角,用余光观察情况。
街上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人走动,靠着墙根的地方,倒着几具尸体。
陆远握紧了拳头,用尽全身力气压抑着怒火,转身原路返回了破庙。
顺子已经醒了过来,坐那干草堆上死死的抱着那半块饼干发呆,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的死气。
陆远进来就看到这一幕,过去摸了摸顺子的头,“想什么呢?”
顺子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抬头,紧绷的身子瞬间放松了下来,整个人都恢复了生机,怯生生的蹭到陆远旁边,“我以为,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不会的,说好了会救你们,”陆远也坐到干草堆上,把一碗净化过的水递给了顺子,“顺子,你知道王老虎的粮仓在哪吗?”
顺子端着水的手猛地一抖,水差点洒出来,他低着头,小声地说,“知道,我爹,我爹就是被他们抓走修粮仓了,之后再也没回来。”
“修粮仓?”陆远皱起了眉。
“对,王老虎说之前的粮仓太小,要修个更大的,抓了好多人。”顺子眼睛开始泛红,连忙低下了头,“我之前偷偷看到他们把人关进城北,但是没见有人出来过。”
陆远拍了拍顺子的肩膀,没有再问,起身走出了破庙。
陆远走了不同于早上的路,从县城西面的断墙翻了进去。
他依旧贴着墙根走,走到了水井附近。
井里已经干了,他丢了一块石头进去,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一声沉闷的回音。
陆远看了看井壁,长满了枯死的苔藓,用手指一碰就碎成了粉末。
“水位至少下降了二十米,靠传统的人力提水,根本做不到。”陆远低声自语。
他观察完水井,拐进了另一条巷子,绕了大半天,才找到王老虎粮仓的位置。
粮仓占地极广,墙是用青砖砌的,甚至比周围的民房高出两倍有余。
门口站了四个家丁,腰里别着刀,手里端着一碗白米饭,这四个人像是故意炫耀一般,慢悠悠地吃,周围的人被馋的两眼放光,但恐于腰边的刀和几人强壮的体格。
陆远用工具刀小心翼翼的撬下了一块砖,露出拳头大的洞,透过洞往里看,粮仓里堆满了麻袋,一直摞到房顶,麻袋上盖着官印,旁边的几口缸子里装满了上好的白米。
陆远把青砖又塞了回去,记住了粮仓位置,又开始寻找县衙的位置。
县衙在不远处,门口的石狮子猜的锃亮,台阶上连灰都没有,大门半掩,里面传来说话声。
陆远绕到侧墙,找了个窗户破损的位置,将微型录音设备的麦克风塞了进去。
“王老爷说了,粮价再涨三成,那些贱民吃不起,自然会卖儿卖女,到时候便宜买来,送到京城去,一笔好买卖。”
“王老爷英明。只是,朝廷要是查下来……”
“查?凉州牧大人那里,王老爷早就打点好了,知府那边,也送了三千两白银,谁会来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再说了,那些贱民饿死几个,报个‘瘟疫’上去,不就结了?”
笑声从里面传出来,油腻而满足。
陆远按下录音键,将这段对话完整录了下来。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将设备收好,无声无息地退出了县衙的范围。
他需要更多关于王老虎,关于云溪县的底牌,关于这三天里他可以利用的一切。
陆远转向城北。
王老虎在城北专门用来关押那些壮丁,但是只进不出。
城北的房屋更加破败,大片大片的空地,连野草都长不出来,陆远找到那座别院时,里面静悄悄的,院墙很高,铁门紧闭,他绕到后面,攀上一棵枯死的槐树,从树杈上往里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墙角堆着几副枷锁和铁链,地上有暗红色的痕迹。
别院后面是一条干涸的水渠,渠底裂开一指宽的缝,陆远顺着渠边走,发现水渠一直延伸到城外,通向西北方向的山谷,山谷入口处有新翻的泥土,像是有人在挖什么东西。
他从树上下来,正打算翻进去看看,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远立刻蹲下身,贴着槐树不动,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两个男人在说话。
“这批壮丁又死了三个,老爷不高兴了。”
“不高兴有什么用?工地上天天死人,哪有那么多壮丁给他填。”
“那就再去抓呗,反正那些贱民死了也白死。”
“也是,听说今天又抓了几个,关在别院里,明天一早送去工地。”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了,陆远从渠壁后探出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别院的方向。
他记住了这个别院的位置。
日头偏西时,陆远已经将云溪县的大致情况摸清了七成:粮仓的位置、县衙的布局、王老虎的势力范围、壮丁的去向。
王老虎本名王德厚,祖上三代都是云溪县的豪强,手里攥着全县七成的田地,这两年大旱,他不但不减免租子,反而抬高粮价、放高利贷,逼得百姓卖地卖房,最后连地都没得卖,就开始卖儿卖女,县令李富贵是他的人,两人合伙克扣朝廷的赈灾粮,中饱私囊,县里不是没人告过,但告状的都被打成“刁民”关进大牢,有几个直接死在了牢里。
陆远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在心里拼出了一张完整的图:王老虎是地头蛇,李富贵是白手套,州府有人撑腰,这三层保护伞,一层包着一层。
天擦黑时,他返回破庙。
顺子蜷在角落里,听到动静吓得一哆嗦,看清是陆远,那双眼睛才亮起来,立刻跑过来:“哥哥,你去哪了?我好害怕。”
“去看了看。”陆远把他抱起来放在干草堆上,“顺子,你还记得你爹被抓去修粮仓的时候,王老虎的人说过什么吗?”
顺子想了想:“他们说,说修好了粮仓,就有地方囤粮食了,以后整个云溪县的粮食都要从王老爷手里过……”
“整个云溪县的粮食,都从他手里过。”陆远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他明白了。
王老虎囤粮不是为了等灾荒过去卖高价那么简单,他要的是垄断,让整个云溪县的人都不得不从他手里买粮,价格随他定,百姓的命也随他捏。
而县令李富贵,就是帮他把官粮变成私粮的爪牙。
“哥哥?”顺子怯怯地拉了拉他的袖子,“你是不是也怕王老虎?”
陆远低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怕。”
他走到破庙门口,看着远处县城的方向,天已经黑透了,县城里没有几盏灯火,只有王老虎的宅院和粮仓方向亮着灯,像两团烧在尸体上的火。
同一时刻,王老虎府邸。
管家赵福站在花厅外,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
“进来。”
赵福推门进去,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这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在灯光下闪着冷光,正是云溪县最大的豪强王老虎。
“老爷,有件事得跟您说一声,”赵福弯着腰,声音压得很低,“今天有人在城里看到个生面孔,在粮仓和别院附近转悠。”
王老虎放下茶杯:“什么来路?”
“不清楚,”赵福顿了顿,“对了,就是前两天那个被判了斩刑的犯人,好像……好像没死成,有人看到他在城外的破庙里。”
“没死?”王老虎眯起眼,“李富贵不是说三日后问斩吗?”
“是,可现在还没到三日呢。”赵福小心地说,“老爷,要不要叫人去把那破庙烧了,省得夜长梦多。”
王老虎摆摆手:“不急,一个将死之人,能翻出什么浪来?让他蹦跶两天。”
他冷笑一声,“等问斩那日,当着所有人的面砍了他的脑袋,正好杀鸡儆猴,让那些贱民看看,跟我王老虎作对的下场。”
“老爷高明,”赵福堆起笑脸,“那粮仓那边……”
“加派人手看着,别让老鼠钻进去,”王老虎端起茶杯,“至于那个犯人,你派个人盯着就行。他要真敢做什么,正好给我个借口,提前送他上路。”
赵福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花厅里安静下来,王老虎放下茶杯,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三日后问斩,”他自言自语,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我倒是想看看,你能翻出什么浪来。”
破庙里,陆远把光伏板的零件一一取出,借着月光开始组装。
顺子蹲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些从未见过的东西在陆远手里变成一台会反光的“大板子”。
“哥哥,这是什么?”
“能变出水的东西。”陆远头也不抬。
“真的能变出水?”顺子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嗯。”陆远把最后一块光伏板卡进卡槽,抬头看向远处的县城,“等明天,我让你亲眼看到。”
顺子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亮光像极了黑暗中忽然点燃的火星。
陆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远处,县城的轮廓在夜色里愈发模糊,但粮仓方向的那盏灯,还在亮着。
他收回目光,看向天边。
第一缕晨光正在缓缓撕开夜幕,从东方的山脊线上渗透出来,先是淡淡的鱼肚白,然后是金红色的光晕,一寸一寸照亮这片被旱灾和饥荒蹂躏了太久的土地。
他转身走回破庙,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台小型水泵和一卷水管,开始检查每一个接口。
顺子蹲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
破庙外,晨光越来越亮。
而远处粮仓的侧墙上,那块被撬掉的砖留下的洞,正对着满仓的粮食,像一个睁开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