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量子失控,穿梭濒死绝境
2045年,华夏某地,地下可控核聚变实验室。
深埋在地下三百米,厚重铝合金内壁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实验室中央的真空容器表面密布着数以万计的光缆,连接着数以万计的量子计算机装置。
主控台前,陆远的手指悬在按键上方,目光从全息屏幕上的参数扫过,所有数据都稳定在预期范围内,聚变堆芯的输出功率正在稳定上升。
陆远,三十二岁,国内可控聚变领域最年轻的工程师,也是“文明火种”量子穿梭计划的总设计师。
“陆工,量子纠缠通道已构建。”
“穿梭锚点已锁定,坐标无异常。”
“穿梭门能量已激活。”
“确认无误,‘文明火种’量子穿梭实体传输,倒计时三十秒。”控制室下达最后指令。
“启动传输程序。”陆远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确认键。
陆远盯着全息屏上不断跳动的数字,这是他耗费心力的项目,也是他想要守护普通人执念的具象化,如果成功,意味着人类将可以无视距离,一瞬间就可以到达任何地方,灾难来临之时,比恐惧先到的托举的双手和救援。
“三、二、一,启动!”
在陆远按下启动键的一霎那,整个实验室都被白光吞没。
这不是预期中的稳定传输,刺耳的警告声在他耳边炸响,失控的能量爆发。
陆远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攥住,像是被扔进了漩涡中心,四周是无边的黑暗,巨大的压迫从四面八方涌来,他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试图抓住什么,四肢也完全不听使唤。
嘈杂的警报声、设备过载的爆炸声都渐渐远去,无边的黑暗和失重感一点点侵蚀他的意识,直到归于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陆远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刺眼的阳光直射下来,晃得他眯起了眼,一呼一吸间,陆远闻到了一股不同于实验室里熟悉的冷却液味道,而是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血腥、汗臭和焦土的味道,耳边响起了不同于实验室设备运转的嗡鸣,无数人的哀嚎和哭泣。
陆远艰难的动了动脖子,破败的黄土围墙映入眼帘,他试图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正跪在一块粗糙的石板上,粗长的铁链缠绕着他的双手,连接在身后半人高的木桩上。
台下围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站在烈日下,眼神没有半分生机。
陆远瞳孔猛地收缩。
这不对,不是在实验室做量子穿梭实验吗?这又是什么情况,陆远的脑子被两幅截然不同的景象撕扯,实验室的警报、白光和人群麻木的眼神、干裂的土地在他的脑海闪回。
“陆远,通敌盗粮,罪大恶极,判三日后午时三刻,斩立决!”
满是高高在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把陆远的思绪硬生生拉了回来。
斩立决?陆远?
他猛地转身,看向不远处的案桌,后面坐着一个尖嘴猴腮,眼神冒着精光的中年男人,“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不是你们说的那个人,什么通敌盗粮啊。”
身侧两个挎着腰刀,狱猝模样的人听了这番话,其中一人直接笑出了声:“该不会给打傻了吧。”
另一人满脸不耐烦的走上前,二话不说,抬脚就踹到陆远的肋骨上,剧痛袭来,陆远蜷缩在地上,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这股剧痛太真实了,让陆远的神智清醒了一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布满老茧,再看自己身上的囚服,散发着浓郁的酸臭味。
一个荒唐的念头浮了上来。
实验并没有完全失败,自己的意识穿越到了这个时空,进入到了这个名叫陆远的死刑犯身体里。
石台之下,人群之外,目之所及之处到处都是干裂成龟壳状的土地,田地里不见庄稼的影子,路边的沟渠一点水也没有,路边的老树的树皮都被剥干净了,露出惨白的树干。
周围的人群又开始躁动。
“我求求你们了,谁家还有吃的啊,救救我家孩子吧。”一个老妇人抱着瘦成皮包骨的孩子,跪在地上哀求着,那孩子闭着双眼,嘴唇干裂出血,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可哪里还有吃的,周围的人都在哀嚎。
“哪有吃的啊,都进了王老虎的口袋了,县令和他同流合污。”
“前段时间朝廷派的赈灾粮,也被县令克扣了,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反正都要死了,不如我们去抢粮。”
“你拿什么抢,人家养着几十个护院,个个身强体壮的。”
人群的躁动越来越严重,狱猝怕出乱子,拽着陆远的胳膊把他从石台上拖下来,推进了大牢里面。
牢房里阴暗潮湿,地上铺着一层发霉的干草,角落里摆着一个破瓦罐,散发着恶臭。
陆远被推进去,铁链的另一端拴在墙上的铁环上,狱卒锁上门,骂骂咧咧地走了。
他靠墙坐下,耳边听着外面的哭喊声、哀求声,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吵闹的声音和记忆中的重叠。
南方老家突发洪灾,滔天的洪水冲毁了整个村庄,到处都是哭喊声、求救声,但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只剩下了嘈杂的雨声和雷声。
救援的船迟迟未到,因为通讯中断,因为道路被毁,所有的救援设备都调不到这个偏远的村子,村民无力的看着自己的亲朋好友被洪水冲走,无力感和绝望困住了所有人。
等到救援队来临,灾难已经带走了无数人的生命,在年幼的陆远心里留下很深的阴影,这种由于技术不足带来的恐惧。
自那天起,陆远就决心要改变,也是他主导“文明火种”量子穿梭实验的初衷,希望灾难来临时,救援能够跑的比死神更快一些。
画面一点点在脑海中消散,陆远睁开眼,目光落在牢房的铁锁上。大概是饥荒太严重,连狱卒都没什么心思看守,铁锁锈迹斑斑,锁扣也只是松松垮垮地挂在门环上。
因为饥荒,牢房看管根本不严格,陆远轻手轻脚的摸到门边,在地上找了个铁片,一点一点地拨弄锁芯。
铁锁比他想象的还要脆弱。锈蚀的内部结构根本经不起折腾,不到五分钟,锁扣就“咔嗒”一声弹开了。
陆远推开牢门,贴着墙根摸到大牢后门。
翻过那道半人高的土墙时,猫着腰穿过一片干枯的灌木丛,一直走出云溪县城,找到了一座建在半山腰的破庙。
院墙上爬满了枯藤,正殿的神像已经看不出模样,只剩下一堆残破的泥胎,寒风从破了洞的屋顶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和干草。
陆远在神像后铺了一层干草,坐着闭上眼睛整理思绪。
就在此时,陆远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道冰冷的机械声,“检测到灵魂能量已达标,开始绑定。”
一个半透明的界面浮现在他脑海里,散发着谈谈的蓝光。
【文明火种量子穿梭门已激活,灵魂绑定不可逆。】
【宿主:陆远】
【当前权限等级:一级(初始)】
【当前权限等级:单日携带物资上限100kg,穿梭冷却时间24h,配套10m³恒温储物空间】
【核心规则:两地时间流速1:1同步,量子检测机制自动拦截热武器、大规模杀伤武器、易燃易爆物,仅可携带基础物资、技术资料、动植物基因样本】
【穿梭锚点已锁定:主世界——华夏可控核聚变核心实验室;次世界——大虞王朝云溪县】
【是否启动首次穿梭?】
陆远的心脏疯狂跳动起来,原本冰冷的血液逐渐沸腾起来,他快速的消化这些文字。
穿越门是他唯一的底牌,1级虽然限制很多,但是100kg的物资携带,已经足够他做很多事情,他可没忘自己的罪名是通敌盗粮,再结合人群中说的王老虎和县令勾结,事情就很明了。
关键的问题是他只有三天的时间。
三天的时间确实紧迫,但也并不是不可完成。
陆远最后确认好穿越门的规则,集中意识,默念了“启动穿梭”。
实验室的白光再次包围了他,失重感随机而来,不到一秒的时间,等他再次睁开双眼,已经回到了实验室里。
实验室里一片狼藉,闪烁的红灯,刺耳的警报声还在断断续续的响着,设备东倒西歪,量子发生装置的核心已经报废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味,全息屏上,量子波动的曲线显示异常波动。
陆远扫了眼全息屏的时间,从离开到现在大概过去了半个小时,两个地方的时间果然是1:1同步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带着无菌手套,和离开时一模一样,看来穿梭门的规则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完美,意识穿梭,灵魂绑定,主世界回归自己身体,而在次世界则占据了原主的身体,也不知道原主的情况怎么样了,陆远叹了个口气,能让自己占据,估计是凶多吉少了,但是放心吧,既然自己占据了,一定会好好替原主活下去的。
他快速的走到物资储备区,把压缩饼干、急救药品、耐干旱基因作物种子、净水器、小水泵以及一把多功能工具刀收拾好,装进储物空间,再次默念指令,开启第二次穿越。
白光再次闪过,陆远回到了云溪县的破庙里。
夜色已经降临,破庙外的旷野上,传来百姓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夹杂这断断续续、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
陆远收拾好物资,走出破庙,站在一个土坡上。
大片大片龟裂成蜘蛛网的土地,田野上本该生长的庄稼早已枯死,只有一些干枯的秸秆在田野上。
陆远正准备回到破庙,听到外面传来微弱的动静,夹杂着压低声音的争吵声。
他循声走去,借着月光,看到了让他血液凝固的一幕。
几个人影,各自抱着一个孩子,站在干枯的水渠边。
“你家这个比我家的还瘦,我都亏了,早知道换个男娃娃了。”一个声音嘟囔着,带着嫌弃。
“你家的也没多少肉,娃啊,爹真的没办法了,你就跟他们走吧。”另一个声音在哭,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那两个孩子在大人怀里挣扎,发出细弱的、像小猫一样的哭喊。
易子而食。
这四个字从冷冰的史书中,乍然出现在陆远的眼前,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手指死死抠进身旁的土墙里,指甲缝里嵌进泥灰都浑然不觉。那个被大人抱着的孩子发出的哭喊声,像一根针,一下一下扎进他的心脏。
他握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能冲动。他现在冲出去,什么都改变不了,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
陆远不忍再听下去,转身打算回藏身处,异变突生,一个孩子,猛地低头,狠狠咬了一口抓着大人的手。大人吃痛松手,孩子从怀里挣脱出来,落地后踉跄了一下,然后拼尽全力往山坡上跑,正是陆远藏身的方向。
那几个大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陆远一看到孩子往这边跑,没有丝毫犹豫,冲下山坡,一把抄起孩子,转身就跑。
那孩子以为陆远也是想要吃他,挣扎的很,但是可能刚才的逃跑用尽了力气,再加上长时间的饥饿,他的挣扎越来越无力。
陆远跑着孩子一路狂奔,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喊叫,但很快就停了,大概是怕另一个孩子也跑掉,也怕闹出动静被村里其他人发现。
陆远抱着孩子一路跑回破庙,钻进正殿,在神像后面最深的角落里蹲下来。
远远的,还能听到那几个人相互埋怨的争吵声,然后渐渐远了,散了。
怀里的孩子已经因为挣扎和饥饿昏迷了过去,瘦得几乎没有重量,像一把枯骨裹着一层皮。陆远把他轻轻放在干草堆上,从储物空间里取出葡萄糖水,用棉签蘸了,轻轻涂抹在他干裂的嘴唇上,又找了个破碗,把压缩饼干掰碎加水泡软。
其实那个孩子在陆远喂葡萄糖的时候就醒了,他害怕陆远也要吃他,不敢吭气,直到看到陆远给泡了碗吃的,再也忍不住了,睁开双眼,眼巴巴的看着陆远。
陆远看着他的小可怜样,把碗给他,怕孩子吃得太急,轻声叮嘱:“慢点吃,我不跟你抢。饿太久了,吃太快会伤胃。”
孩子根本听不进去,接过碗就狼吞虎咽,吃得满脸都是,噎住了就抓过旁边的水猛灌一口,继续往嘴里塞。
陆远没有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时不时帮他顺一顺后背。
等碗见了底,孩子才终于停下来,打了个小小的嗝,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拉了拉陆远的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哥哥……你怎么不吃我啊?你不饿吗?”
陆远看着他那双眼睛——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孩子干枯发黄的头发。
“我不会吃你。”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重,“我保证。而且,我还会救更多像你一样的小伙伴。”
孩子的眼睛猛地亮了,那种亮光像是黑暗中忽然点燃“真的吗,哥哥?你真的可以救我们吗?”
“真的。”
“太好了……”孩子的声音带着哭腔,但他拼命忍着,用力吸了吸鼻子,“哥哥,我叫顺子。你能不能不赶我走啊。”
陆远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不会赶你走的,你快休息吧。”
等顺子睡着后,陆远再次走出破庙,站在土堆上,远处,云溪县城在夜色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城里的粮仓堆得满满当当,城外的人却在易子而食。
他收回目光,看向天边。
第一缕晨光正在缓缓撕开夜幕,从东方的山脊线上渗透出来,先是淡淡的鱼肚白,然后是金红色的光晕,一寸一寸照亮这片被旱灾和饥荒蹂躏了太久的土地。
陆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任何犹豫。
“三天。”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够了。”
他转身走回破庙,在顺子身边坐下,从储物空间里取出那套光伏水利系统的图纸,借着越来越亮的晨光,开始规划第一批设备的安装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