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义阳城安民
义阳城头,硝烟未散。
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突袭,如同一场短暂而暴烈的飓风,席卷了这座沉寂已久的边城。当晨曦的第一缕微光刺破云层,洒在满目疮痍的街道上时,喧嚣与杀戮已然退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劫后余生的死寂。
魏延站在赵府高耸的门楼上,俯瞰着这座属于他的城池。左腿的旧伤在清晨的寒气中隐隐作痛,但这点痛楚,远不及他心中翻涌的思绪来得汹涌。
“总教头,各处都已清点完毕。”陈到快步走上城楼,少年脸上还带着昨夜厮杀留下的血污,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兴奋。
魏延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无波:“说。”
“其一,缴获粮草。”陈到翻开手中的账册,朗声念道,“赵家粮仓共计三座,内有粟米三千石,麦两千石,豆一千石。另有腌肉、干菜若干。足够我义阳营千人之众,食用半年有余。”
“其二,金银财货。”陈到的声音微微发颤,“赵府库房内,计有黄金二百斤,白银三千两,铜钱五万贯。另有绸缎、珠宝、古玩无数,价值难以估量。”
“其三,兵器甲胄。”这是魏延最关心的部分,陈到也加重了语气,“赵家私兵所用精铁长矛五百杆,环首刀三百把,皮甲四百领,强弓一百张,箭矢万余支。此外,还有马匹八十匹,皆是上等战马。”
听到此处,魏延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粮草、钱财、兵器、战马,这四样东西,正是乱世立足的根本。有了这些,他才能将一群乌合之众,真正锻造成一支虎狼之师。
“伤亡如何?”魏延问道。
陈到脸上的兴奋褪去,换上了一丝凝重:“我方阵亡二十七人,重伤四十五人,轻伤者过百。赵家护院及私兵,尽数被歼,无一活口。赵弘及其族中男丁,均已伏诛。”
“厚葬阵亡兄弟,抚恤其家眷。”魏延沉声道,“伤者,务必好生医治。”
“遵命!”
魏延的目光再次投向城下。此刻,街道上开始有百姓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他们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茫然。这座城池,在赵家的统治下,早已被榨干了最后一滴血。
“去,把城中耆老、里正都请到府衙来。”魏延下令道,“我要见见他们。”
……
半个时辰后,义阳府衙的大堂内,坐满了白发苍苍的老者和神色忐忑的里正。他们是这座城最后的体面人,也是民心所向。
魏延没有坐在主位上,而是站在堂前,身姿挺拔如松。他扫视众人,开口道:“诸位父老,不必惊慌。我魏延,义阳本地人,今日所为,并非屠城,而是除害。”
他指了指堂外:“赵家横行乡里,鱼肉百姓,强占民田,逼良为娼。此等恶行,天理难容。我今日替天行道,诛其满门,乃为义阳除此一害。”
堂下众人面面相觑,不敢言语。他们习惯了赵家的淫威,一时之间,还不敢相信头顶的这片天真的变了。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魏延的声音放缓了些许,“怕我们这些‘山贼’,不过是另一个赵家。我可以在此立誓——”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幽蓝色匕首,狠狠插在面前的案几上,发出“夺”的一声脆响。
“自今日起,义阳营军纪如下:第一,不许擅入民宅;第二,不许抢掠财物;第三,不许奸淫妇女。凡有违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斩首示众!”
此言一出,堂下众人皆是一震。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冷酷无情的少年,竟会立下如此严苛的军纪。
“其二,关于民生。”魏延继续说道,“赵家名下所有田产、商铺、作坊,即日起收归义阳营所有。但我不夺民田,不抢民产。从今日起,城中所有商铺,照常营业,只需缴纳比赵家时期少一半的税赋。”
“其三,关于流民。”魏延的目光变得深邃,“建安六年,天下大乱,流民遍野。我义阳城虽小,却愿开城门,接纳四方流离失所的百姓。凡来投者,分给荒地,借予种子农具,三年之内,免其赋税。”
“啊?”
堂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年代,一个割据势力竟然主动招揽流民,还要分田分地?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颤巍巍地站起身,拱手问道:“将军此言当真?若真能如此,我义阳百姓,愿为将军效死!”
“当真!”魏延斩钉截铁地回答,“我魏延行事,向来言出必行。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将军请讲。”
“我要的是人心,不是顺民。”魏延的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从今往后,义阳城不再是刘表的边陲小城,也不再是豪强的私产。它是我们的家园。我希望诸位父老,能助我一同治理此城,让义阳重现生机!”
……
会议结束后,魏延独自一人来到了城西的农田。
这里曾是赵家的庄园,阡陌纵横,土地肥沃。但如今,田地里杂草丛生,一片荒芜。几个衣衫褴褛的佃农正在田埂上瑟瑟发抖,看到魏延过来,吓得连忙跪倒在地。
“起来吧。”魏延摆了摆手,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仔细端详着。
土质很好,是上等的黑垆土,只要用心耕种,必有好收成。
“你们以前是给赵家种地的?”魏延问道。
“回……回将军的话,是的。”一个老农颤抖着回答,“一年到头,收成的七成都要交给赵家,剩下的连糊口都不够,只能挖野菜充饥。”
魏延沉默了片刻,站起身,对身后的亲卫说道:“传我命令,将城中所有闲置的农具、耕牛,全部集中起来。再从缴获的粮草中,拨出五百石,作为春耕的种子和口粮。”
“将军,这……”亲卫有些犹豫,“若是都分出去了,我们的军粮……”
“无妨。”魏延淡淡道,“手中有粮,心中不慌。但若城中百姓都饿死了,我们守着一座空城,又有何用?只有让百姓吃饱饭,他们才会真心拥戴我们,为我们守住这座城。”
他抬头望向远方,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
“这乱世,争的不是一城一地,而是人心。得民心者,方能得天下。”
回到府衙,魏延立刻着手制定详细的施政方略。
他将义阳城划分为四个部分:东市为商业区,鼓励贸易,降低关税;西郊为农业区,组织流民垦荒,兴修水利;南城为居民区,整顿治安,修建屋舍;北城则为军事区,驻扎义阳营,操练兵马。
同时,他任命陈到为“市掾”,负责管理市场秩序和税收;任命那位敢于直言的老者为“农掾”,负责组织春耕和分配土地;又从俘虏的赵家账房先生中,挑选了一个老实本分的,担任“主簿”,协助他处理日常政务。
一套简陋却高效的行政班子,就此搭建起来。
夜幕降临,魏延依旧在灯下忙碌。他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
“义阳,地处荆北要冲,北可窥汝南,南可图江夏,西可望南阳。”魏延用朱砂笔在地图上画出几条线,“曹操新得河北,暂时无力南顾;刘表坐守荆州,不足为虑;孙权初掌江东,尚需稳固根基。”
“眼下,正是我义阳营积蓄力量的最佳时机。”
他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眼睛。
“先安内,再攘外。先把这座城经营好,让它成为我坚实的后盾。然后……”
魏延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鹿门山”的位置。
“庞德公,水镜先生……是时候去拜访一下这些隐居的高人了。这乱世的棋局,光靠蛮力是赢不了的,我需要真正的谋士。”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这座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城池上。府衙内,灯火通明,一个少年正伏案疾书,为这座城,也为自己的未来,勾勒着一幅宏大的蓝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