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的一声，赵怀安从冰冷的海水里探出脑袋：“大哥，你说这出来三天了，还没捕到硬货。”船上的赵怀平看到了满身海带的弟弟，又是心疼又是带着嘲讽地说：“三天了，你就是王八你也能扣到三个鲍鱼，赶紧上来吧，真是服了，大晴天的也整成这样。。”帮着弟弟扒拉着身上的几条海带，赵怀平无奈地对着船舱里的赵老汉喊着：“爹！回家吧，看这天气明天必有雨，不能再漂了。”“行回家吧。”坐在船舱里的赵老汉，叼着个烟卷提着裤子就出来了。

　　“没事没有硬货就没有吧，这不有三桶鱼嘛，让你娘回家晒成鱼干，也能对付过去。”

　　“那你说这保护区里的人要来收税怎么办？”刚拧干裤衩的赵怀安问，

　　“那怎么办，要不拿鱼，要不拿命呗，咱们这第三界的人啊，就只能过这样的苦日子，你要是厉害啊，你就攒钱去第二界，混出个名堂，带你娘享享清福，再给我买几根好烟，我可就享清福喽”

　　“爹我可不去第二界，听说没钱的人会被打死的”

　　“这死小子，所以说我让你攒点钱去嘛”

　　赤红色的夕阳倒映在海面，看着那似被刀切开的海平线，赵怀安深深地呢喃着，“第一界嘛，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来老大老二，划桨，咱们回家你娘还在等着呢，你小妹正好今天刚从保护区的学堂回来，正好回家喝两口。”船桨在兄弟二人的手中，一上一下的起伏中摇曳在回家的航路上。

　　“大哥你说娘能做什么好吃的啊，我想吃红烧肉，天天吃鱼，我都快长出鱼刺来了”赵怀平看着这个嘴上刚长点硬毛的弟弟。

　　“你啊还想吃肉呢，你有那个享福的嘴吗”“诶我说大哥，你别管有没有，我长大了指定是顿顿红烧肉”

　　“哥！”一声略带稚嫩的女娃子音打断了两兄弟的争吵，一双沾着泥泞的白皙脚丫，踏着一双破草鞋就跑了过来，“大哥二哥你怎么才回来啊，我想死你们了，娘今天可是做了炒腊肉呢。”

　　赵怀平摸着那扎着两个丸子的脑袋，“露露今天这么乖啊，都知道来接我们啦，在学堂乖不乖啊，有没有听老师的话。”

　　“露露可乖了，今天考了个第二名。“第一名又是卢白天？”“二哥，你别给人家起外号，他叫卢柏天。虽然他老是考第一，但对同学很好的。”“好什么？不就是家里有两个钱吗，等你念完了指定比他有出息”

　　“我肯定会的！”赵露露走在中间牵着两个哥哥的手，怀平和怀安一手夹着鱼桶，一手拉着小妹，把她当秋千荡，身后赵老汉看着兄妹三人，点上了一根烟，带着胡茬的嘴角勾起了一位中年男人久违的笑容。

　　院里卸下了桶，刘秀梅看着刚回来的三个男人，唠叨声就响了起来，“不让你们中午就回来吗，没看着天气啊，叫你们俩人去，偏说天好三人都去你们两个就跟你那死爹一样，死犟死犟，还没打回来什么好的，你们仨最好都直接掉海里，省的我和露露还得伺候”虽然嘴上这么说，手里却是没闲着，随着最后一个菜上桌，农村大锅炒出来的饭菜特有香气溢满了这个不大的渔家小院，饭桌上，赵怀平扒拉着腊肉里的青椒，“妈，我不是说了嘛我喜欢吃红烧肉，这腊肉咋吃啊，你爱吃不吃，不吃滚出去，给我把衣服收了，还有你也是，那鱼眼睛给露露，上学呢，看不见黑板怎么办”说罢一筷子打在赵老汉的筷子上，“嘿我说你这个婆娘，我吃个…”“吃什么吃，多大岁数了，有口饭得了，仨孩子长身体呢。”“行行行，你啊我看你就是舒坦日子过久了，刚安家的时候，老大才多大，那时候你别说鱼了，就是连块海带都得分三天吃”“你咋不说我爹娘当初，看着你是海员，旱涝保收，才让我嫁给你的嘛”“你这话说的，没有天灾，我指定是旱涝保收，指不定现在我都是那个码头的把头呢或者那个船的船长呢。”“行啦你可别吹了，饭都堵不住你的嘴，今晚就这二两哈，再喝今晚你就住船上”说完刘秀梅拿着碗筷就去了外屋的厨房，“不够去锅里盛，吃完了把碗给我放锅里”说罢转身收衣服去了，“今天这天真阴，得赶紧把衣服收了。”“我吃完啦，我去写作业！“嘴角粘着饭粒的露露放下碗筷也回了自己的小房间。“爸你说那场天灾，讲讲呗”赵怀安嘴里一边嚼着腊肉，一边问着脸色涨红的父亲，“这就说来话长了”赵老汉压了一口酒，细细地回味起来。烟雾中，面色涨红的赵老汉，缓缓的开口，“在我十几岁的时候啊，那时候跟你们爷爷出海，你爷爷了不得啊，他，船长啊！那水上功夫了得啊，一个猛子下去一刻钟不带换气的，就那船帆，舞的跟戏班子里的绣球一样，那个漂亮，可就这么厉害的一个人啊”还是没逃过那场天灾。，

　　“诶！赵老大！”“怎么了？”耗子，头上绑着白头巾的赵老大正朝着大海撒尿时，提了提裤子：“有事说，有屁放，婆婆妈妈的。”耗子看着天上的云，皱着眉说：“这天不对啊，有大雨大浪，天上这云可重的很，今天这天气，太怪了。”嗯，赵老大看着阴天但是分裂成一块一块的云彩，就在这时，本来凉爽的海风突然变得躁动起来，“返航了！老黑掌舵，后面的人升帆，都利索点，”赵老大粗犷的嗓音响彻了整个海面，话毕，耗子在瞭望哨上大声喊：“快看北面！”，“海啸来了，老大…快啊！”所有人闻声看过去，一片远高于海平线的海浪呼啸而来，“没事都稳住，咱们离岸边有段距离，所有人穿好救生衣，老黑别往里走了往外开，离岸边远点，把帆收了，耗子看看无线电好不好使，发个信号”“大灾要来了”赵老大对自己喃喃道。

　　转眼间，百米高的海浪席卷而来，仿佛要撕碎一切，所有人抓紧了！浪就这一下！百米高的巨浪张开他的巨口，二百米长的大船，在普通的风浪里可以说是来去自如，但在它面前，就像一张纸一样，被无情的撕碎，木板，铁片，玻璃，当然还有船员的血肉，在这巨浪里翻浮，赵老大和年轻的时候的赵老汉扒着一块木板，大口的喘息着，四周散落着的船员们，也扒着木板，当然也有永远留在这片海里的，“爹，咱离岸上多远啊？”“不知道啊，慢慢游吧，没出来几天，估计回去的也快，饿了吃点鱼没事的”赵老大说道。“老大！你看那是什么！”所有人都闻声看向远处，更加庞大的海浪，汹涌而来，所有人都停止了哀嚎，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回是一点活路没有了。浪来了。赵老大冲儿子喊道：“赶紧上木板上，无论如何扣住咯”说罢使出吃奶的力气，把儿子推上去，往不远处的木板游去，年轻的赵老汉看着远去的背影，轻轻喊了声“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