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啊,整整三天三夜,我漂上了岸,找到了还怀着你大哥的你娘。就在保护区外安了家。赵怀安扒拉着最后一口饭问:“那爷爷呢?奶奶呢?”,你爷爷肯定已经没了这么多年了,听他们说,你奶奶被房梁压在底下,没等跑就没了,那一回,第三界,不光是我们,大大小小几百个岛都被淹了,这就是惩罚啊,几百年前那一场大战,打的都快灭绝了,就剩下这么点人,还有天灾人祸瘟疫,话说你娘和你大哥也是命大,浪来了的时候正在区里诊所买保胎药呢,这才躲开一劫,行了,不提以前了,给我把酒倒上,帮你娘把衣服收了,再看眼船去。
赵怀安赤裸着双脚,宽大粗壮的脚掌,踩在海边高低不平的石头上,很稳,秋天的晚风微凉,赵怀安的心情不太好,但是看着这片赖以生存的海,还是慢慢地平静下来,一滴雨点掉在了他的鼻尖上,凉爽的风吹起了他打结的头发,层层的气流又帮他梳理开,看了眼系好绳结的船,踹了踹基本用木头做的小船,不知怎的看着比他大脑还空的木桶,赵怀安就好像刚刚卸下船的鱼,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等到赵怀安一只脚踏进院子里的时候,他才回过神,特有的泥土夹杂着雨水的味道已经钻入他的鼻子,村子里的狗也开始叫了起来。
土床上,睡梦中的赵老汉,挠着没几根毛的脑袋,还在咂巴着嘴,刘秀梅踹了他一脚起身进了被窝,赵老汉可能是喝多了,挠了挠屁股翻了个身,真是烦死了说了不让喝不让喝,又一身酒味,赵秀梅说罢脱下了外衣,吹灭了挂着的油灯,不知什么时候,一声惊雷炸起,刚要和衣躺下的赵露露还没等吹灭油灯看到,门口晒的网好像要被这大风卷走,连忙光着脚丫去找旁屋的二哥,二哥快醒醒,今夜的风好大网要吹没了,闻声赵怀安和旁边的赵怀平都起来了,两个精壮小伙,没来得及穿衣服,急急忙忙的跑去院子里收网,哥这雨太大了,赵怀安一边抹着脸上的雨一边对大哥说,赵怀平麻利的用手缠着渔网,别唧唧歪歪的赶紧收完回屋睡觉你把网好好抻直了要不爹又没完骂了。哥!快跑!一声凄厉的女声响彻了雨夜,那是赵露露的声音,这时的兄弟俩还没意识到为什么妹妹会让他俩跑。被切开成一块一块的云层架着百丈高的海啸从兄弟二人的身后,犹如一座黑山一般的裹挟一切而来。又是海啸,此时的赵家人恰如彼时的赵老大,时隔二十年,海啸又找到了这家人,兄弟二人一齐转身看到了这仿佛把天空都要遮住的巨大怪物,快跑!赵怀平一脚踹在弟弟的屁股上,反应过来的赵怀安拔腿就朝着赵露露的地方跑过去要叫醒熟睡中的爹娘,一转头看见因为太过紧张渔网掉在脚边却已经被死死缠住的哥哥,此时的赵怀平越急越乱,越想挣脱开渔网缠的越紧,等到赵怀安摸到妹妹的肩膀时,那山一般的怪物已经到了,抱着已经吓傻了的妹妹,赵怀平没有往屋子里钻,转头往院子里跑了几步,赵怀安眼睁睁的
看着大哥被海水淹没,紧接着是自己,赵露露,自己家的房子,所有人都被这冰冷的海水包裹,哪怕是水性极好的赵怀平也是因为身上的渔网,慢慢地失去了力气,赵怀安朝着哥哥的地方游去,可是赵怀平却拼了命的指着他身后,那是露露的方向,吓坏了的露露已经有点存不住气,往上走!赵怀平最后做出了只有他们赵家人才懂得手势。赵怀安,瞳孔猛然地扩张到了极致,心痛,不舍,不可思议,“快点!”这是赵怀平发出的最后一个手势,竖着大拇指的手和被碎石瓦片缠绕的那张渔网一起慢慢沉下去,看了一眼大哥,赵怀安奋力的游向妹妹。眼底通红。
哈啊…兄妹二人,同时换了口气,准备往下再去找爹娘的时候就被眼前的情况震惊了,村子呢?房子呢?岛呢?望着眼前如地狱般的景象,木板,尸体,夹杂着各种破碎的东西,所构成的海面,兄妹二人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全没了,生活了十几年的小岛啊,只剩下兄妹二人和几块破木板。愣了好一会儿,赵怀安抱着一块相对大的门板,拖着瘦弱的赵露露翻了上去,又潜入了水中三四次无果,终于瓦块下一只手臂引起赵怀安的注意,那是一只带有金镯子的手,那只手是刘秀梅的。他张了张嘴,又忙捂住自己的嘴,奋力地游向手臂,一块,两块,赵怀安上去换了口气,又潜了下去,直到看见母亲整个左边身子压在房梁下,他伸手摘下了母亲右手上的金镯子任由自己向海面上浮去。伸出颤抖的手抓住赵露露的脚踝,把镯子套到脚踝上,“这是妈给你的”赵怀安说,赵露露点点头,说罢,他一声不吭地推着妹妹往记忆中小船的位置游去。
自己家的船已经找不到了,只剩一根插在海底上的烂木桩子上系着一根麻绳,赵怀安游回了海面,看着一只手抱着双腿一只手扶着木板冻得瑟瑟发抖的妹妹,“没事有哥呢。”赵怀安轻声安抚了一句,“爸妈大哥都没了,”赵露露颤抖着说道,嘴里的海水混着泪水,让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我们要活下去,你二哥还在呢,”赵怀安用泡的发白的双手轻拍着妹妹的腿,安慰道。突然他想到离这不远有一个石洞,那里停着同村渔民的船,应该没被海啸破坏的太过严重。
半个小时后,赵怀安和赵露露兄妹俩凭着记忆来到了以前经常玩耍的那个山洞附近,原本连着岛的山洞,现在早已被海水淹没,只剩不远处剩的一个小山尖露在海面上。
赵露露抓紧了赵怀安裤子上的绳子,哽咽地说道“二哥你一定要回来”看着妹妹泪痕未干的脸,给了她一个大大的微笑。
一个猛子扎下水,赵怀安看到了被海水淹没的石洞。通常情况下,赵怀安在水下能憋气七到八分钟左右,经过今晚的遭遇,第一次下水,他只看到洞口里的渔船就游上去换气,下了三次才把那个破船拉出了海面,因为海啸的原因水位上浮,船舱顶已经因为撞到洞顶而毁坏,赵怀安还是费了一些力气拖了出来。
“哥我们去哪?”缩在赵怀安怀里的赵露露问,保护区吧,那里是最高点,如今别的岛也应该也被淹了,等明天就有星星了,顺着方向应该能找到赵怀安回答道。好,赵露露慢慢的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