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驼岭拆迁后的第五天,苟不群正躺在走廊里晒太阳。
皮皮虾趴在他肚子上,也在晒太阳。自从吃了那两块万年玄铁之后,这虾的壳上多了几道金色的纹路,看起来确实比普通皮皮虾高级了那么一点点——但也仅此而已。
“你说,审计员还会来吗?”皮皮虾问。
“会。”苟不群闭着眼睛说,“上次他无功而返,面子上挂不住。肯定会再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说人话。”
“见招拆招。”
“还是不说人话。”
苟不群笑了,正要说话,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审计员来了。还是那个刻板的老头,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脚步比上次快了不少,显然是有备而来。
“苟不群,狮驼岭的拆迁款,账目还是对不上。”
苟不群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哪里对不上?”
“实际价值至少一百万灵石,你只报了十万。”审计员翻开账本,“九十万的差价,去哪儿了?”
“我说过了,给三大王了。”
“他们没收到。”
“他们收到了。”
“他们说你没给。”
“他们撒谎。”
审计员深吸一口气,显然在压火气。
“苟不群,我这次不是来跟你绕弯子的。”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天帝亲自签署的调查令。我有权搜查你的所有财物,包括你的住处、你的仓库、你身上每一个口袋。”
苟不群的笑容僵了一瞬——只是一瞬。
“您搜。”他张开双臂,“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审计员看了他一眼,开始搜。
他搜了苟不群的口袋——只有几两碎银子和一块啃了一半的虾饲料。
他搜了苟不群的住处——走廊角落里的一张破席子,什么都没有。
他搜了苟不群的仓库——那个藏宝贝的地方,苟不群早就把东西转移了。
审计员站在空荡荡的仓库里,脸色铁青。
“东西呢?”
“什么东西?”
“你从蛇妖和狮驼岭贪的那些宝贝!”
“我没有贪。”苟不群一脸无辜,“那些都是拆迁补偿,我给户主了。”
“给谁了?蛇妖?三大王?”
“对。”
“他们都说没收到!”
“那是他们记性不好。”
“三个大罗金仙,同时记性不好?”
“有可能啊。”苟不群摊手,“他们都是上古凶兽,年纪大了,记性差很正常。”
审计员的太阳穴青筋直跳。
“苟不群,你不要以为我没有证据就拿你没办法。天帝说了,如果你再不老实,就直接免职。”
“免职?”苟不群挑眉,“我是临时工,连职都没有,怎么免?”
审计员被噎住了。
“那就开除!”
“开除也行。”苟不群笑了,“但开除之前,先把我的工资结了。干了这么多活,一分钱没拿到呢。”
“你贪了那么多,还要工资?!”
“我贪了?您有证据吗?”
审计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苟不群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人家,您别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你——”
“要不这样,我帮您约三大王,您当面问他们。他们要是说没收到补偿,我认罚。他们要是说收到了,您就别再来了。”
审计员犹豫了一下:“你约他们?”
“对。明天,就在狮驼岭。我请您喝酒。”
审计员盯着他看了半天,最终还是点了头。
“行。明天见。”
他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慢了不少,背影有些佝偻。
苟不群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你约三大王?”皮皮虾跳到他肩上,“你疯了?他们不撕了你?”
“不会。”苟不群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我早有准备。”
皮皮虾抢过信,念出声:
“青狮、白象、大鹏三位大哥,别来无恙?新洞府的事我已经在安排了,图纸都画好了,保证比原来的气派十倍。但有件事需要你们帮个忙——明天审计员来找你们问补偿款的事,你们就说收到了。不是帮我的忙,是帮你们自己的忙。如果我说不清这钱去哪儿了,就会被开除。我被开除了,谁给你们建新洞府?谁给你们送酒送肉送镜子?你们好好想想。另外,酒我已经准备好了,明天一起喝。
——你们的朋友,苟不群。”
皮皮虾念完,沉默了三秒。
“你觉得他们会帮你?”
“会。”苟不群把信收回来,“因为帮我就是帮他们自己。”
“你就不怕他们翻脸?”
“不怕。”苟不群笑了,“他们要是想翻脸,那天在山顶就翻了。既然收了礼,就不会再翻。”
皮皮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人的脑子,九曲十八弯,它跟不上。
---
第二天,狮驼岭。
苟不群在山脚下摆了一张石桌,三坛酒,几碟小菜。审计员坐在对面,腰板挺得笔直,账本摊在桌上,笔握在手里。
三大王从山上下来的时候,苟不群的心跳快了几拍。但他脸上笑得自然,站起来拱手。
“三位大哥,来了?坐坐坐!”
青狮走在最前面,看到苟不群,眼睛眯了一下。白象跟在他后面,鼻子动了动,闻到了酒香。大鹏走在最后,手里拿着那面新镜子,一边走一边照。
“苟不群。”青狮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青狮大哥,气色不错啊。”苟不群笑着倒酒,“来,先喝一杯。”
青狮没接酒,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信上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苟不群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新洞府的图纸,我都画好了。您看看。”
青狮接过图纸,看了一眼。
图纸上画着一座比原来大三倍的洞府,有前殿、后殿、偏殿、花园、练功房、藏宝库,甚至还有一个专门放酒的地窖。
青狮的眼睛亮了。
“这是你画的?”
“对。我亲自画的。”苟不群面不改色地说。
实际上这图是他花了一两银子请天庭的一个小吏画的。但这种事,青狮不需要知道。
白象凑过来看了一眼:“厨房呢?厨房有多大?”
“专门给您设计了一个大厨房,比原来的大三倍。”苟不群指了指图纸上的一个位置,“这儿,还有专门的储物间,放食材的。”
白象的眼睛也亮了。
大鹏从镜子后面探出头:“我的镜子放哪儿?”
“专门给您设计了一个镜室,四面都是镜子。”苟不群笑着说,“您想照多久照多久。”
大鹏的眼睛亮了。
三大王对视一眼,同时坐了下来。
“审计的事,”青狮端起酒杯,“我们帮你。”
苟不群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
审计员坐在对面,看着三大王和苟不群推杯换盏,脸色越来越难看。
“三位大王,”他清了清嗓子,“我来是想问你们一件事。”
“问。”青狮头也不抬,喝酒。
“苟不群说,他给了你们九十万灵石的拆迁补偿款。是真的吗?”
“是真的。”青狮说。
审计员的笔顿了一下:“什么时候给的?”
“拆迁那天。”
“怎么给的?”
“现金。”
“多少?”
“九十万。”
“你们确认收到了?”
“确认。”
审计员的笔在纸上点了又点。
“那你们之前为什么说没收到?”
青狮放下酒杯,看着审计员。
“之前忘了。现在想起来了。”
审计员的太阳穴又开始跳了。
“九十万灵石,也能忘?”
“我们脑子不好使。”白象插嘴道,“苟不群说的对,我们确实脑子不好。”
审计员看向大鹏:“你也收到了?”
大鹏从镜子后面探出头:“收到了。”
“多少?”
“九十万。”
“你确定?”
“确定。”大鹏又缩回镜子后面,“不信你问青狮。”
“我问了。他说收到了。”
“那就收到了呗。”
审计员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三位大王,你们知不知道,做伪证是什么罪?”
“什么罪?”青狮问。
“欺君之罪。杀头。”
三大王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欺君?”青狮端起酒杯,“我们连君都没见过,怎么欺?”
“天帝就是君。”
“天帝?”青狮喝了口酒,“他老人家忙着呢,哪有空管我们这点小事。”
审计员的脸涨得通红。
“你们——”
“老人家。”苟不群拍了拍审计员的肩膀,“三位大哥都说了收到了,您还有什么好查的?”
“他们明明在做伪证!”
“您有证据吗?”
审计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们三个大罗金仙,发毒誓说收到了。您不信,那您去查。查到了,我认罚。查不到,就别再来了。”
审计员盯着他看了半天,最终合上了账本。
“苟不群,你别得意。”他站起来,“总有一天,我会抓到你的把柄。”
“我等着。”苟不群笑着挥手,“慢走啊,不送。”
审计员转身走了。背影比来时更加佝偻。
---
审计员走后,三大王放下了酒杯。
“人走了。”青狮说。
“走了。”苟不群点头。
“那新洞府的事——”
“三个月之内建好。”苟不群拍着胸脯,“我亲自监工。”
“酒呢?”
“每个月送三坛。”
“肉呢?”
“每个月送三头烤全牛。”
“镜子呢?”
“大鹏大哥的镜子,我包了。坏了就换新的。”
三大王满意了。
青狮站起来,拍了拍苟不群的肩膀。
“你小子,虽然贱,但说话算话。我们交你这个朋友。”
“谢谢青狮大哥。”
“走吧。下次来,带好酒。”
“一定一定。”
三大王走了。苟不群站在山脚下,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他小声说。
“你也知道怕?”皮皮虾从他肩上跳下来。
“当然怕。他们是上古凶兽,一口就能吃了我。”
“那你还敢忽悠他们?”
“不忽悠怎么办?审计员那边交不了差,我就得滚蛋。滚蛋了就更惨——蛇妖、三大王、青龙,哪个不想要我的命?”
皮皮虾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你现在怎么办?”
“回去交差。”苟不群收拾石桌上的酒坛,“然后准备下一单。”
“下一单?什么下一单?”
“龙宫。”
皮皮虾愣了一下:“你真要去拆龙宫?”
“不是我要去,是天帝让我去。”苟不群叹了口气,“审计员查不到我的把柄,天帝肯定会有别的办法试探我。与其等他出招,不如我先接招。”
“什么意思?”
“意思是——主动请缨去拆龙宫。”苟不群站起来,“这样天帝会觉得我忠心,同事们会觉得我勇敢,青龙那边也会放松警惕。”
皮皮虾盯着他看了三秒:“你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贱做的。”
“……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
回到天庭,苟不群直接去找了天帝。
凌霄宝殿里,天帝正在批奏折。看到苟不群进来,他放下笔。
“审计员来找你了?”
“来了。”
“结果呢?”
“三大王说收到了补偿款。审计员无功而返。”
天帝笑了。
“苟不群,你是第一个让审计员吃瘪的人。”
“谢谢夸奖。”
“我没在夸你。”天帝站起来,走到窗边,“我知道你贪了。但我没证据,也懒得查。只要你能把活干好,贪点就贪点。”
苟不群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天帝会这么说。
“但是,”天帝转过身,“你不能只挑软柿子捏。蛇妖、狮驼岭,都是小角色。真正的硬骨头,你敢啃吗?”
“您说的是——”
“龙宫。”天帝的眼睛眯了起来,“青龙敖天,龙族之主,大罗金仙巅峰中的巅峰。他的龙宫,违建面积是合法面积的一百倍。三千年了,没人敢动。”
苟不群沉默了。
“你要是能拆了龙宫,”天帝继续说,“我给你正式编制。五险一金,全都有。”
苟不群的眼睛亮了。
“真的?”
“君无戏言。”
“那我去。”
“你不怕?”
“怕。”苟不群笑了,“但怕也得去。不然怎么升职加薪?”
天帝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去吧。小心点。青龙不是蛇妖,他不会跟你讲道理。”
“我也不跟他讲道理。”苟不群转身往外走,“我跟他耍流氓。”
天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摇了摇头。
“这小子……有意思。”
---
回到走廊,苟不群把消息告诉了大家。
“天帝让我去拆龙宫。”
牛顶天愣住了:“龙宫?青龙敖天的龙宫?”
“对。”
“你疯了?”马面雷神从充电器上跳下来,“青龙是大罗金仙巅峰!比三大王厉害十倍!”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
“不去就没有编制。没有编制就没有五险一金。没有五险一金我死了连个棺材都没有。”
“你死了要棺材干嘛?”
“躺着。”
马面雷神被噎住了。
苏妲己放下镜子,看了苟不群一眼。
“小哥哥,你知道青龙最讨厌什么吗?”
“什么?”
“凡人。”苏妲己说,“他最讨厌凡人。他觉得凡人是蝼蚁,不配跟他说话。”
“那正好。”苟不群笑了,“我最喜欢跟看不起我的人打交道。因为看不起我,就会大意。大意了,就有破绽。”
苏妲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玄武老龟从龟壳里探出头:“年轻人,老夫活了十万年,见过不少人去挑战青龙。你知道他们的下场吗?”
“不知道。”
“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
苟不群沉默了一下。
“那我就是第一个。”
老龟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缩回了龟壳。
“祝你好运。”
皮皮虾跳上他的肩膀:“你真要去?”
“真去。”
“不怕死?”
“怕。但更怕一辈子当临时工。”
皮皮虾沉默了一下。
“那我陪你。”
“你不怕?”
“怕。但我更怕你死了没人给我买万年玄铁。”
苟不群笑了,拍了拍它的头。
“走吧。去龙宫。”
---
当天晚上,苟不群一个人坐在走廊里,看着月亮。
皮皮虾趴在他肚子上,已经睡着了。这虾睡着的时候还挺可爱的,钳子一收一合的,像是在做梦吃万年玄铁。
苟不群没有睡。他在想龙宫的事。
青龙敖天,龙族之主,修为通天。跟这样的人作对,光靠嘴皮子是不够的。他需要一个计划。
首先,不能硬来。硬来就是送死。
其次,不能只靠忽悠。青龙不是蛇妖,不会被他几句话就忽悠瘸了。
那靠什么?
靠脑子。靠信息。靠找到青龙的弱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青龙活了那么久,得罪的人一定不少。如果能找到他的敌人,联合起来——
苟不群的眼睛亮了。
他想起了一个人。
白素贞。
蛇妖的老婆,大罗金仙巅峰。她跟青龙,好像有过节。
上次拆蛇妖洞府的时候,玄武老龟提过一句——白素贞年轻的时候,曾被青龙欺负过。虽然没说具体什么事,但看老龟的表情,那事不小。
如果能把白素贞拉过来——
苟不群笑了。
“有办法了。”
皮皮虾被他的笑声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你笑什么?”
“没什么。想到了一个主意。”
“什么主意?”
“明天再说。睡觉。”
苟不群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青龙敖天,你等着。老子来了。
月光洒在走廊里,照在他的脸上。
那笑容,贱得让人想打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