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苟不群就被皮皮虾用钳子夹醒了。
“起来!今天拆狮驼岭!”
苟不群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外还是灰蒙蒙的。他看了眼皮皮虾——这虾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显然惦记那块万年玄铁惦记了一整晚。
“你至于吗?又不是不给你买。”
“你上次也这么说,结果拖了三天!”
苟不群打了个哈欠,爬起来洗漱。心里盘算着:今天这活不轻松,三大王都是大罗金仙巅峰,硬拼肯定不行,得靠脑子。
走廊里,牛顶天已经在等了。新靴子擦得锃亮,虽然只穿一只,但精神头十足。
“不群!我准备好了!”
马面雷神靠在墙上充电,头发根根竖立。看到苟不群,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但苟不群注意到,他用的正是自己送的那个新充电器——嘴上不说,身体很诚实。
苏妲己站在窗边,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今天穿了身淡粉色裙子,衬得皮肤白里透红。
“看什么看?”皮皮虾夹了他一下。
“我就看看。”
“看你个头!走!”
上山的路很长。牛顶天一跳十几丈,马面雷神踩着雷电飘着走,苏妲己的九条尾巴像螺旋桨,轻飘飘地往上飞。只有苟不群两条腿一步一步爬。
“你们能不能等等我?”
“你太慢了。”马面雷神头也不回。
“我是凡人!”
皮皮虾从肩上跳下来,变成磨盘大小:“上来。”
苟不群愣了一下,爬上去。皮皮虾的壳硬硬的,坐着不太舒服,但比走路快多了。
“你跑这么快,不怕摔着我?”
“摔死你活该。”
“那你为什么要驮我?”
“因为等你爬到,天都黑了。”皮皮虾头也不回,“我还想早点拿到万年玄铁。”
苟不群笑了。这虾,嘴硬心软。
到了山顶,三大王还没醒。
青狮的洞府最大,建在山顶平台上,门口两个石狮子。白象的宫殿在左侧,白玉砌成,阳光下闪闪发光。大鹏的巢穴在右侧悬崖上,金丝楠木搭建,精致得像艺术品。
苟不群环顾四周,心里快速盘算:大鹏在悬崖上,最难拆,要先下手。白象的宫殿最结实,但白象贪吃,可以用食物拖住。青狮是大哥,战斗力最强,必须留到最后,用最短时间解决。
“先拆大鹏的巢穴。”他压低声音,“皮皮虾啃柱子,啃松就行。雷神大哥补刀。”
“为什么又是我?”皮皮虾不满。
“因为你的牙最利。牛组长一脚就能踢断,但动静太大。先啃松,再用雷炸,悄无声息。”
皮皮虾嘟囔着变成水缸大小,爬到大鹏巢穴的柱子下面,张开嘴。
咔嚓——
金丝楠木在它嘴里像豆腐一样,一咬就碎。苟不群在旁边数着:一根柱子三口,六根柱子十八口,地基四根主柱,一共三十口。
“够了。雷神大哥。”
马面雷神走到巢穴下面,双手按在柱子上。金色电流涌出,顺着柱子往上爬。柱子表面的金丝楠木开始炭化、开裂。
轰——第一根断了。
轰——第二根也断了。
巢穴开始倾斜,梁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轰隆!!!
巨大的巢穴从悬崖上滑落,金丝楠木碎片在空中飞舞,像一场金色的雨。巢穴砸在山坡上,滚了几滚,散了架。
大鹏在巢穴滑落的瞬间醒了,被甩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翅膀本能张开,勉强稳住。
“怎么回事?!”
苏妲己的九条尾巴同时动了。粉色雾气弥漫开来——那是九尾狐的魅惑术,能让人神志恍惚。
大鹏吸了一口,眼神变得迷离。
“好漂亮……你是谁?”
“来给你送镜子的。”苏妲己从袖子里掏出那面新镜子,“你不是最喜欢照镜子吗?送你一面更大的。”
大鹏接过镜子,照了照。
“我好帅。”他笑了,完全忘了巢穴已经没了。
苟不群竖起大拇指,指向白象的宫殿。
白象的宫殿是白玉砌成的,阳光下闪闪发光。白象还在里面睡觉,鼾声震天响。
“皮皮虾,这次不啃柱子,啃地基。”
“地基是石头!”
“你是噬神虾,连神都吃,还怕石头?”
“我不是吃石头的!”
“别废话,啃完这块万年玄铁就是你的。”
皮皮虾眼睛一亮,钻到宫殿下面,张开嘴就啃。
石头在它嘴里咔嚓咔嚓碎成粉末。地基被啃得千疮百孔,宫殿开始摇晃。
“牛组长,你来。”
牛顶天走到宫殿前面,抬起那条独腿。腿在抬起的瞬间变粗了十倍——比水缸还粗,肌肉像山峦起伏,青筋像蟒蛇盘绕。
他一脚踩下去。
轰!!!
地面裂开了。裂缝从脚下蔓延,像蜘蛛网往四周扩散。白玉墙壁开始倾斜,梁架咯吱作响,瓦片从屋顶滑落,摔在地上碎成粉末。
白象被震醒了,从废墟里爬出来,浑身是灰。
“怎么回事?!”
苏妲己的九条尾巴又动了。粉色雾气比刚才更浓。
白象吸了一口,鼻子动了动:“好香……是吃的吗?”
“是的。”苏妲己从袖子里掏出糕点,“你尝尝。”
白象接过糕点塞进嘴里,眼睛亮了:“好吃!还有吗?”
“有。”苏妲己又掏出一块,“慢慢吃。”
白象坐在地上,一口接一口吃糕点,完全忘了宫殿已经塌了。
苟不群看向最后一个目标。
青狮的洞府最大最结实,是用整块山石凿出来的,连门都是石头做的。
“这个怎么拆?”牛顶天问。
“雷神大哥,你来。”
马面雷神走到洞府前面,双手按在石门上。金色电流涌出,石门表面的石头开始龟裂、剥落。
但石门太厚了。电了一盏茶的功夫,才电穿了三分之一。
“太慢了。”马面雷神皱眉,“我的电不够。”
苟不群从怀里掏出那张雷符——马面雷神之前借给他的那张。
马面雷神愣了一下:“你没卖?”
“没卖。留着保命的。但现在用更合适。”
马面雷神看了他一眼,接过雷符,撕开。
轰!!!
金色闪电从雷符里冲出来,比马面雷神自己发出的电强了十倍。闪电击在石门上,石门瞬间粉碎,碎片飞溅,像炮弹乱射。
苟不群赶紧趴下,一块碎石擦着头发飞过去。
“你也不说一声!”
“忘了。”
苟不群想骂人,忍住了。
石门碎了,洞府暴露在空气中。青狮还在里面睡觉,鼾声如雷。
“皮皮虾,啃地基。”
“又是我?!”
“啃完这块也是你的。”苟不群又掏出一块万年玄铁。
皮皮虾二话不说,钻到洞府下面,一口一口啃地基。石头在它嘴里像豆腐一样,一咬就碎。地基被啃得千疮百孔,洞府开始摇晃。
“差不多了。牛组长,最后一脚。”
牛顶天走到洞府前面,抬起那条变粗了十倍的腿,一脚踩下去。
轰!!!
洞府塌了。山石碎块像瀑布倾泻下来,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青狮从废墟里爬出来,浑身是灰,鬃毛上挂满碎石,眼睛红得像两团火。
“谁?!谁敢拆我的房子?!”
苏妲己的九条尾巴动了。粉色雾气弥漫开来,比前两次都浓。
但青狮的意志力比白象和大鹏强得多,他只恍惚了一瞬间,就清醒了。
“魅惑术?!”他瞪着苏妲己,“九尾狐?!”
苏妲己脸色变了:“不群——”
苟不群已经跑了。
在青狮从废墟里爬出来的瞬间,他就转身跑了。跑得比被妖兽追那三天还快,一溜烟消失在了树林里。
“苟不群!!!”青狮的怒吼震得整座山都在抖。
皮皮虾从地基下面钻出来,看到苟不群已经没影了,气得直跳。
“这个混蛋!又丢下我跑了!”
它变成巴掌大小,朝苟不群跑的方向追去。
牛顶天、马面雷神、苏妲己对视一眼,也跑了。
三大王站在废墟上,看着空荡荡的山顶,愣了足足十秒钟。
“我们的房子呢?”青狮问。
“没了。”白象说。
“我们的宝贝呢?”
“也没了。”
“那个凡人呢?”
“跑了。”
三大王沉默了三秒,同时发出一声震天怒吼:“苟不群!!!”
苟不群跑下山的时候,腿都软了。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气,心脏砰砰跳得像要炸开。
“妈的……差点就交代了……”
“你还好意思说!”皮皮虾从后面草丛跳出来,夹住他耳朵,“又丢下我跑了!”
“我没有丢下你!我是战略撤退!”
“撤退个屁!你就是跑了!”
“我是去搬救兵!”
“搬什么救兵?!”
“呃……还没想好。”
皮皮虾气得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
牛顶天从后面走上来,一脸不解:“不群,你为什么要跑?我们不是快拆完了吗?”
“快拆完了不等于拆完了。青狮醒了,我们打不过他。”
“我可以打。”
“你打不过他。”
“我可以试试。”
“试完了呢?你被打伤了,谁赔你医药费?”
牛顶天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怎么办?”
“等。等他们冷静下来。”
“他们会冷静吗?”
“会的。”苟不群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因为我给他们留了礼物。”
“什么礼物?”
“三坛酒、三头烤全牛、三面镜子。都在山下准备好了。”他把纸条递给皮皮虾,“还有这封信。”
皮皮虾抢过纸条,念出声:
“三位大王,不好意思,拆了你们的房子。但这是天帝的命令,我也没办法。我在山下给你们准备了酒、肉、镜子,算是赔礼。新洞府的事,我会帮你们安排,保证比原来的好十倍。别生气,生气伤身体。——你们的朋友,苟不群。”
皮皮虾念完,沉默了三秒:“你觉得他们会信?”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收了礼,就不好意思杀我了。”
“你这是什么逻辑?”
“收礼不办事,会遭报应的。”
“你有报应吗?”
“没有。因为我从来不收礼不办事,我只办事不收礼。”
“你放屁。”
“放屁也是香的。”
果然,三大王收了礼之后,气消了不少。
青狮喝了酒,白象吃了肉,大鹏照了镜子。三个人坐在山下的石头上,看着满地的废墟,叹了口气。
“那个凡人,虽然贱,但还挺会办事的。”青狮说。
“酒也不错。”白象打了个饱嗝。
“镜子比我原来的大。”大鹏照了照,“我果然很帅。”
“那我们还要不要找他算账?”白象问。
青狮想了想:“算了。他说的对,是天帝的命令。我们跟他较劲,就是跟天帝较劲,划不来。”
“那我们的新洞府呢?”
“他说了会安排,就等他安排吧。”
“你信他?”
“不信。但除了信他,我们还能怎么办?”
白象和大鹏对视一眼,也笑了。
“行吧。等就等。”
回到山顶,三大王已经走了。废墟上放着三坛空酒坛、三堆骨头、三面被照得锃亮的镜子。
“他们走了。”皮皮虾说。
“我知道。”
“你不怕他们回来?”
“不会的。”苟不群转身下山,“他们收了礼,就不好意思回来了。”
“你确定?”
“确定。而且——他们没得选。除了信我,他们还能怎么办?”
皮皮虾愣了一下,跳上他肩膀。
“走吧,回家。”
“嗯。回家。”
夕阳在他们身后慢慢沉下去,把整座山染成了红色。
远处,三大王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苟不群——新洞府别忘了——”
苟不群笑了,朝后面挥了挥手:“忘不了!”
回到天庭,苟不群把九十万差价的拆迁款分了。
给牛顶天买了一双新靴子。牛顶天收到的时候感动得眼眶都红了:“不群!你对我太好了!”
“应该的。你是组长,辛苦了。”
给马面雷神买了个功率可调的充电器。马面雷神接过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谢谢。”他小声说。
“不客气。”
马面雷神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苟不群,你这个人……虽然贱,但还行。”
“谢谢夸奖。”
“我没在夸你。”
“我知道。”
给苏妲己买了一面比大鹏那面还大的镜子。苏妲己收到的时候笑了:“小哥哥,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没有。就是想谢谢你。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们跑不掉。”
苏妲己看了他一眼,没追问,拿着镜子走了。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给玄武老龟买了一坛万年陈酿。老龟睁开一只眼,闻了闻,眼睛亮了。
“好酒。”
“那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每天都在骗人。”
“但我没骗过你。”
老龟没说话,抱着酒坛缩回龟壳里。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最后是皮皮虾。苟不群从怀里掏出两块万年玄铁——说好的一块,他买了两块。
皮皮虾的眼睛亮得像灯泡:“给我的?!”
“对。”
皮皮虾抱住万年玄铁,啃了一口,咔嚓——玄铁碎了一块。
“好吃!!!”它激动得在苟不群肩膀上跳来跳去,“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刚才还说我是混蛋呢。”
“那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苟不群笑了。
月光照进走廊,铺了一层银色的霜。
苟不群躺在椅子上,看着月亮。皮皮虾趴在他肚子上,抱着万年玄铁,啃得津津有味。
“苟不群。”
“嗯?”
“你为什么要给他们买礼物?”
“因为他们是同事。”
“只是同事?”
苟不群沉默了一下:“不只是同事。他们是朋友。”
“朋友?你什么时候把他们当朋友了?”
“从他们愿意跟我一起跑的时候。”他闭上眼睛,“我是凡人。在这个世界,凡人什么都不是。但他们没有看不起我。他们愿意听我的,愿意跟我一起冒险。”
“那是因为你能忽悠。”
“那也是本事。而且,他们明明可以不管我。牛顶天可以一脚踩平狮驼岭,马面雷神可以一道雷劈死三大王,苏妲己可以用魅惑术让他们自相残杀。但他们没有。他们听我的,按我的计划来。”
皮皮虾沉默了一下:“那你给我买万年玄铁,也是因为我是朋友?”
“你是搭档。搭档比朋友更近。”
皮皮虾的脸红了——虽然它的脸本来就是红的。
“谁跟你是搭档!你就是我的饭票!”
“那你为什么还跟着我?”
“因为你有万年玄铁!”
“只有两块。”
“两块也是万年玄铁!”
苟不群笑了,没说话。
月光越来越亮,走廊里安静得像一幅画。
皮皮虾啃完了两块万年玄铁,打了个饱嗝。
“苟不群。”
“嗯?”
“明天干什么?”
“明天?”苟不群坐起来,眼睛里闪着光,“明天去龙宫。”
“龙宫?青龙敖天的龙宫?”
“对。违建面积最大的地方。”
“你疯了?青龙比三大王厉害十倍!”
“我知道。”
“那你还去?”
“去。”苟不群站起来,看着远处的月亮,“不去怎么出名?不出名怎么赚钱?不赚钱怎么给你买万年玄铁?”
皮皮虾愣了一下:“你给我买万年玄铁,是为了让我帮你干活?”
“也不全是。也是为了让你开心。”
皮皮虾盯着他看了三秒:“你真是个怪人。”
“谢谢夸奖。”
“我没在夸你。”
“我知道。”
一人一虾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的龙宫方向,海浪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苟不群知道,那里有更大的挑战在等他。青龙敖天,龙族之主,大罗金仙巅峰中的巅峰——跟这样的对手过招,光靠嘴皮子是不够的。
但他不怕。他怕的是没机会。
而天帝,刚刚给了他这个机会。
苟不群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明天,又是一个好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