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天帝的设计图送到了。
苟不群打开图纸的那一刻,整个人石化了。
图纸上画着一个湖。湖是正方形的——没错,正方形。四个角还是直角,一点弧度都没有。
湖边种着树。树是三角形的——没错,三角形。树冠是三角形,树干是直线,看起来像儿童画里的树。
湖中间有一座亭子。亭子是六边形的,但六个边不一样长,歪歪扭扭的,像被风吹歪了。
亭子旁边有一座假山。假山是长方体的,上面插着几根棍子,棍子上挂着几个球,看起来像——像什么来着?
“这是什么?”皮皮虾凑过来看。
“假山。”
“假山长这样?”
“天帝画的。”
“他是不是不会画画?”
“显然不会。”
苟不群继续往下看。
草坪是锯齿形的——没错,锯齿形。一块一块的,像鳄鱼的牙齿。
花坛是五角星形的,但五角星画歪了,看起来像一只缺了腿的章鱼。
路是螺旋形的,绕着整个花园转了一圈又一圈,像迷宫一样。
最离谱的是,图纸的角落画了一个小人。小人的头上写着四个字:“天帝到此”。
苟不群盯着图纸看了整整五分钟。
“这哪是设计图?这是抽象画。”
“你打算怎么办?”皮皮虾问。
“拿去给天帝看。”
“你不怕他生气?”
“怕。但总比照着这个施工强。照着这个施工,后花园就毁了。”
凌霄宝殿里,天帝正在批奏折。
看到苟不群进来,他放下笔,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期待的表情。
“设计图看了?”
“看了。”
“怎么样?”
苟不群沉默了三秒钟。他在想怎么措辞才能不伤害领导的感情,同时又能把问题说清楚。
“天帝大大,您的设计很有创意。”
“创意?”
“对。很有想法。尤其是那个正方形的湖,非常有——几何感。”
天帝的眼睛亮了一下。
“是吧?我也觉得好。圆形的湖太普通了,正方形的才有特色。”
“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施工难度比较大。正方形的湖,四个角容易积水。积水了就会长藻类。藻类多了就会发臭。发臭了就不好看了。”
天帝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怎么办?”
“改成圆形的。圆形的湖,水流循环好,不容易积水。”
天帝想了想。
“行。改成圆形的。但树不能改。三角形的树,很有特色。”
“三角形的树——”苟不群斟酌着措辞,“也很——有特色。但是树冠是三角形的,树枝撑不住。风一吹就容易断。断了就不好看了。”
“那改成什么形?”
“圆形的。圆形的树冠,抗风性好。”
“又是圆形?你就只会圆形?”
苟不群深吸一口气。
“那您想要什么形?”
“云朵形的。”
“云朵形的施工难度大——”
“你刚才说正方形的湖施工难度大,我同意了。现在云朵形的树你也说施工难度大。你到底能不能干?”
苟不群咬了咬牙。
“能干。云朵形的就云朵形的。”
“那亭子呢?六边形的,六个边不一样长,很有设计感。”
“六边形的亭子——”苟不群想了想,“施工没问题。但是六个边不一样长,受力不均匀。容易塌。”
“那改成六个边一样长?”
“可以。”
“那假山呢?长方体的,上面插棍子,棍子上挂球。这个应该没问题吧?”
苟不群看着图纸上那个奇葩的假山,忍住了吐槽的冲动。
“没问题。但棍子要换成钢筋。球要换成石头。不然不结实。”
“行。你改。”
“草坪是锯齿形的——”
“锯齿形的不能改。我就喜欢锯齿形的。”
“但是割草的时候——”
“我不管。我就要锯齿形的。”
苟不群深吸一口气。
“行。锯齿形的就锯齿形的。”
“路是螺旋形的——”
“螺旋形的没问题。但要走一圈才能到亭子,有点远。”
“远才好。散步嘛。走一圈锻炼身体。”
“您说得对。”
“花坛是五角星形的——”
“五角星形的没问题。但施工的时候可能会有点歪。”
“歪就歪。歪了才有艺术感。”
“您说得对。”
苟不群把所有的意见都记下来,整整记了三页纸。
“还有一点。”天帝说。
“什么?”
“图纸角落的小人,不能删。那是我的签名。”
“签名?”
“对。天帝到此。证明这个花园是我设计的。”
苟不群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忍住了最后一波吐槽的冲动。
“行。留着。”
走出凌霄宝殿的时候,苟不群靠在柱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怎么样?”皮皮虾问。
“还行。改了一部分。”
“他同意了?”
“同意了一部分。正方形的湖改成了圆形的。三角形的树改成了云朵形的。六边形的亭子改成了正六边形的。长方体的假山留着,但棍子换成钢筋,球换成石头。”
“那草坪呢?锯齿形的?”
“留着。”
“花坛?五角星形的?”
“留着。”
“路?螺旋形的?”
“留着。”
“小人?”
“也留着。”
皮皮虾沉默了一下。
“那这花园建成什么样?”
苟不群想了想。
“一个圆形的湖,周围种着云朵形的树。湖中间有一个正六边形的亭子。亭子旁边有一个长方体的假山,上面插着钢筋,钢筋上挂着石头球。草坪是锯齿形的,花坛是五角星形的,路是螺旋形的。角落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皮皮虾沉默了五秒钟。
“这还能看吗?”
“能看。”苟不群面无表情地说,“很有特色。”
“什么特色?”
“丑得有特色。”
皮皮虾忍不住笑了。
“你就不怕别人笑话?”
“怕什么?是天帝设计的。谁敢笑话?”
“也是。”
苟不群把图纸收好,迈步往回走。
“走吧。回去改方案。”
“你不累?”
“累。但没办法。甲方是上帝——不对,甲方是天帝。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皮皮虾趴在他肩上,摇了摇头。
“你这个人,能屈能伸。”
“谢谢夸奖。”
“我没在夸你。”
“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