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宫的事告一段落后，苟不群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说是安生，其实也不安生。青龙虽然明面上不再找茬，但暗地里的小动作一直没停。今天派几个虾兵来偷他的虾饲料，明天在走廊里泼一滩海水让他滑倒，后天又找人散布他贪污的谣言——虽然那些谣言大部分是真的，但传得太离谱了，什么“苟不群贪了一千万灵石，在天庭买了十套别墅”都出来了。
“我要是有一千万灵石，我还在这儿当临时工？”苟不群躺在椅子上，翻了个白眼。
“你确实没有一千万。”皮皮虾趴在他肚子上啃万年玄铁，“你只有一百五十万。”
“那也是我的血汗钱。”
“血汗？你出什么汗了？都是我们在干活。”
“我出脑子了。脑子也是汗。”苟不群拍了拍皮皮虾的头，“你以为忽悠青龙容易？我死了多少脑细胞你知道吗？”
皮皮虾翻了个白眼，继续啃玄铁。
牛顶天从走廊那头跳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不群！新任务！”
苟不群接过信，翻开一看——
“拆迁任务书：凤凰岭梧桐林。”
“凤凰岭？”苟不群皱眉，“凤九霄的地盘？”
“对。”牛顶天点头，“凤凰族族长，大罗金仙巅峰。比青龙还难缠。”
“比青龙还难缠？”苟不群坐起来，“青龙已经够难缠了。”
“青龙好歹讲道理。凤九霄不讲道理。”牛顶天挠了挠头，“她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放火烧人。上一个去跟她谈拆迁的人，被烧得连骨头都没剩下。”
“死了？”
“没死。但跟死了差不多。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全身裹着绷带，就露两只眼睛。”
苟不群沉默了一下。
“那我去。”
“你不怕？”牛顶天瞪大眼睛。
“怕。”苟不群站起来，“但怕也得去。不然怎么升职加薪？”
“临时工没有升职加薪。”
“……你能不能别老提醒我？”
牛顶天憨厚地笑了。
苟不群开始研究凤凰岭的资料。
玄武老龟把压箱底的资料又翻了出来，堆了满满一桌子。
“凤凰岭，位于天庭南边三千里，占地五万亩。梧桐林是凤凰族的栖息地，已经存在了十万年。”老龟慢吞吞地说，“但问题是——这片林子没有办过任何手续。”
“十万年都没办手续？”苟不群咋舌。
“凤凰族不在乎手续。她们觉得，天地是盘古开的，她们是天地间的神兽，想住哪儿就住哪儿。”
“那天帝不管？”
“管不了。凤凰族涅槃重生，越烧越强。你烧她的林子，她正好涅槃。你不烧她的林子，她自己也烧。反正每年春天，凤凰岭都要烧一次，烧完了又长，长完了又烧。”
苟不群想了想。
“那她的违建问题在哪儿？”
“不在林子本身。在林子的范围。”老龟翻开一页，“十万年前，梧桐林只有一万亩。十万年后的今天，它已经扩张到了五万亩。多出来的四万亩，全是侵占的周边土地。”
“侵占谁的地？”
“周边的小妖小兽。她们的洞府、巢穴，都被梧桐林吞并了。有的被赶走了，有的被烧死了，有的被迫给凤凰族当奴隶。”
苟不群的脸色沉了下来。
“也就是说，凤九霄不仅违建，还强占民宅、非法拘禁？”
“差不多。”
“那她不就成了——”
“成了什么？”
“成了我。”
老龟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你虽然贱，但你不害人。凤九霄是害人。”
苟不群沉默了一下。
“行。我知道了。”
出发前一天，苟不群去找了精卫。
精卫的填海部门在隔壁走廊。说是部门，其实就是一间小屋子，门口堆满了石头。
精卫正坐在门口，往东海方向扔石头。一颗一颗地扔，动作机械，表情倔强。
“精卫。”苟不群走过去，露出一个自认为很帅的笑容。
精卫看了他一眼，继续扔石头。
“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
“看我干什么？”
“想你了。”
精卫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扔出一颗更大的石头。
“滚。”
“别这么无情嘛。”苟不群蹲在她旁边，“我明天要出任务了。去凤凰岭。”
精卫的手又顿了一下。
“凤九霄？”
“对。”
“她会烧死你的。”
“我知道。”
“那你还去？”
“不去不行。天帝的命令。”
精卫沉默了一下。
“你小心点。凤九霄不是青龙。青龙要面子，她不要。青龙讲道理，她不讲。她就是个疯子。”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精卫的脸红了一下——只是一下。
“我是在提醒你。你要是死了，谁给我送石头？”
“石头？”苟不群愣了一下。
“对。你上次从狮驼岭带回来的那些石头，质量很好。填海效果比我自己找的好十倍。”
苟不群哭笑不得。
“你填海到底要填到什么时候？”
“填到东海满为止。”
“东海那么大，填不满的。”
“那就填到我死为止。”
苟不群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心里叹了口气。
“行。我帮你找石头。”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走了。等我回来。”
精卫没说话，继续扔石头。
苟不群走了几步，身后飞来一颗石头，砸在他脚后跟上。
“嗷！”
“小心点。”精卫头也不回地说，“别死了。”
苟不群笑了。
“放心。我命硬。”
第二天，苟不群带着拆迁队出发了。
凤凰岭在南边三千里，走路要三天。牛顶天一跳十几丈，马面雷神踩着雷电飘着走，苏妲己的九条尾巴像螺旋桨，轻飘飘地往前飞。只有苟不群是两条腿一步一步地走。
“你们能不能等等我？”
“你太慢了。”马面雷神头也不回。
“我是凡人！”
“那就早点修炼。”
“修炼什么？贱气？”
马面雷神无言以对。
皮皮虾从肩上跳下来，变成磨盘大小。
“上来。”
“又是你驮我？”
“废话少说，上来！”
苟不群爬上皮皮虾的背。皮皮虾六条小腿飞快地划动，像一阵风一样往前冲。
“你跑这么快，不怕摔着我？”
“摔死你活该。”
“那你为什么要驮我？”
“因为等你走到凤凰岭，凤九霄都烧完三轮了。”
苟不群笑了。
第三天，他们到了凤凰岭。
凤凰岭是一座巨大的火山。山顶是火山口，常年冒着浓烟和火焰。火山周围是大片的梧桐林，一眼望不到边。梧桐树很高，最高的有几百丈，树冠遮天蔽日。树干是金红色的，像燃烧的火焰。
“好漂亮。”苏妲己感叹道。
“漂亮是漂亮，但全是违建。”苟不群环顾四周，“而且侵占了不少周边小妖的地盘。”
“你打算怎么办？”马面雷神问。
“先找凤九霄谈谈。”
“谈？她不会跟你谈的。她会直接烧你。”
“那就让她烧。”苟不群笑了，“烧完了再谈。”
众人对视一眼，都觉得他疯了。
凤九霄的宫殿在火山口里面。
没错，火山口里面。熔岩在上面翻滚，温度高得能融化钢铁。但凤九霄的宫殿就建在熔岩中间，用万年寒冰砌成的——冰火交融，奇景无比。
“这女人有病吧？”皮皮虾小声说，“住在火山里？”
“凤凰族不怕火。越热越舒服。”
“那也不用住在熔岩里啊。”
“这是她的审美。”
苟不群站在火山口边缘，往下看了一眼。熔岩翻滚，热浪扑面而来。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深吸一口气。
“凤九霄！拆迁办的！出来谈谈！”
声音在火山口里回荡。
过了几秒，熔岩开始翻滚。一个身影从熔岩里升起来——
那是一个女人。不，是一个女神。
她穿着一身火红色的长裙，头发是金红色的，像燃烧的火焰。皮肤白得发光，眼睛是金色的，瞳孔是竖着的，像凤凰的眼睛。
她的身后，有一对巨大的翅膀。翅膀也是金红色的，展开来有几十丈宽，上面的羽毛像火焰一样跳动。
凤九霄。
“拆迁办？”她的声音像火焰在燃烧，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又来一个送死的？”
“我不是来送死的。”苟不群笑了，“我是来谈拆迁的。”
“拆迁？”凤九霄挑眉，“你要拆我的梧桐林？”
“对。”
“凭什么？”
“凭它是违建。”
凤九霄笑了。她的笑声像火焰炸裂，震得火山口的石头都在抖。
“凡人，你知道上一个跟我说这话的人，现在在哪儿吗？”
“不知道。”
“在床上躺着。全身裹着绷带，就露两只眼睛。”
“我知道。牛组长跟我说了。”
“那你还敢来？”
“敢。”苟不群站得笔直，“因为我不是他。”
“你有什么不同？”
“我比他贱。”
凤九霄愣了一下。
她活了十万年，见过无数人。有勇敢的，有懦弱的，有聪明的，有愚蠢的。但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把自己的缺点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有意思。”她落在一块岩石上，翅膀收拢，“你想怎么谈？”
“先谈谈梧桐林的事。”苟不群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您的梧桐林，十万年前只有一万亩。现在有五万亩。多出来的四万亩，是侵占的周边土地。”
“那又怎样？”
“那是别人的地。您占了，就得还。”
“不还。”
“不还就是违建。违建就要拆。”
“你敢拆试试。”
苟不群笑了。
“凤九霄大人，我不是来跟您吵架的。我是来跟您讲道理的。”
“讲道理？”凤九霄挑眉，“你跟我讲道理？”
“对。”
“你知不知道，我从来不讲道理？”
“知道。”
“那你还要讲？”
“要讲。”苟不群收起笑容，“因为道理讲不通了，我才好耍流氓。”
凤九霄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不是冷笑，是真正觉得好笑。
“你这个人，有意思。”她站起来，“行。我给你一个机会。三天之内，你说服我。说不服，我就烧死你。”
“行。”苟不群点头，“三天就三天。”
他转身就走。皮皮虾趴在他肩上，腿都软了。
“你疯了？”皮皮虾小声说，“三天说服她？她连道理都不讲！”
“那就用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还没想好。”
“……你真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