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苟不群什么也没做。
他在凤凰岭周边转了一圈,跟那些被梧桐林侵占土地的小妖小兽们聊了聊。
小妖小兽们住在凤凰岭外围的山洞里,条件很差。有的连山洞都没有,就露天睡在地上。
“你们为什么不搬走?”苟不群问一只兔妖。
“搬去哪儿?”兔妖苦着脸,“整个凤凰岭都是凤九霄的地盘。我们搬去哪儿都一样。”
“那你们为什么不去天庭告状?”
“告了。没用。天帝不管。”
“为什么不管?”
“因为凤九霄是凤凰族族长。凤凰族是上古神族,天帝也要给面子。”
苟不群沉默了一下。
“那你们就这么忍着?”
“不忍又能怎么办?”兔妖叹了口气,“我们打不过她。跑又跑不掉。只能忍着。”
苟不群看着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想起自己前世卖房子的时候,也见过这样的人。被开发商欺负、被物业欺负、被中介欺负,投诉无门,只能忍着。
那时候他帮不了他们。因为他也是那个体系的一部分。
但现在,他是拆迁办的。虽然只是个临时工,但他能做事。
“你放心。”他拍了拍兔妖的肩膀,“这事我来解决。”
兔妖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眼神里没有希望——她已经失望太多次了。
第二天,苟不群开始行动了。
他没有去找凤九霄,而是去找了凤凰族的其他成员。
凤凰族不止凤九霄一个人。她下面还有几十只凤凰,有的修为高,有的修为低。有的听她的话,有的不太听。
苟不群花了一整天时间,跟这些凤凰聊了聊。
他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情——凤凰族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凤九霄是族长,权力最大。但她有个妹妹,叫凤七霜。凤七霜修为不如姐姐,但性格温和,不喜欢争斗。她一直反对凤九霄扩张梧桐林的做法,觉得这样会得罪太多人。
“但是姐姐不听我的。”凤七霜叹了口气,“她觉得我是软弱。”
“那你有没有想过,取代她?”苟不群试探着问。
凤七霜的脸色变了。
“你疯了?那是造反!”
“不是造反。是改革。”苟不群笑了,“你姐姐太霸道了,凤凰族需要一个新的领导者。一个温和的、讲道理的领导者。”
“我不会背叛我姐姐。”
“这不是背叛。这是救她。”苟不群收起笑容,“你姐姐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惹上天帝。到时候,整个凤凰族都会遭殃。你不想看到那一天吧?”
凤七霜沉默了。
“你好好想想。”苟不群站起来,“想好了,来找我。”
他走了。凤七霜坐在梧桐树上,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第三天,凤九霄来找他了。
火山口边缘,凤九霄站在岩石上,翅膀展开,浑身冒着火焰。
“三天到了。你的答案呢?”
苟不群站在她面前,不卑不亢。
“我的答案是——拆。”
凤九霄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找死。”
“我没找死。”苟不群摇头,“凤九霄大人,您听我说完。”
“没什么好说的!”凤九霄的手上燃起一团火焰,“我现在就烧死你!”
“您烧死我,梧桐林也得拆。”
“谁敢拆?!”
“天帝。”
凤九霄的手顿了一下。
“您想想。”苟不群继续说,“您的梧桐林,侵占了多少周边土地?那些小妖小兽,被您赶走了多少?他们告到天帝那里,天帝不管。不是因为您有理,是因为他不想跟您撕破脸。但您要是继续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他会撕破脸的。”
凤九霄的脸色变了。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苟不群摇头,“您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凤九霄盯着他看了半天。
“苟不群,你以为拿天帝压我,我就会怕?”
“您不怕天帝?”
“不怕。”
“那您怕什么?”
凤九霄沉默了一下。
“我什么都不怕。”
“那您为什么不敢让我拆梧桐林?”
“因为那是我的家。”
“您的家,不需要那么大。”苟不群指着远处的山,“那些小妖小兽,也有家。您占了他们的家,他们去哪儿?”
凤九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您活了十万年,见过无数生死。但您有没有想过,那些小妖小兽,也是生命?他们也有感情?他们也会痛苦?”
凤九霄沉默了。
“我知道,您不在乎。”苟不群继续说,“因为您是凤凰族族长,是上古神兽。那些小妖小兽在您眼里,跟蝼蚁差不多。但您有没有想过,在盘古眼里,您也是蝼蚁?”
凤九霄的眼神变了。
“您觉得盘古开天辟地,是为了让您这样的强者欺负弱者吗?”
“够了!”凤九霄的手上燃起更大的火焰,“你再说一句,我就烧死你!”
苟不群没有闭嘴。
“您烧死我,还会有下一个拆迁办的人来。您烧死他,还会有下一个。您能烧多少个?十个?一百个?一千个?总有一天,您会烧不动。到时候,您失去的就不只是梧桐林了。”
凤九霄的手在发抖。火焰在她掌心跳动,像一只不安的野兽。
“您想想。”苟不群的声音低了下来,“凤凰族已经存在了十万年。您想让它继续存在下去,还是毁在您手里?”
凤九霄沉默了很久。
火焰慢慢熄灭了。
“滚。”她的声音沙哑,“三天之内,滚出凤凰岭。”
苟不群没有滚。
“凤九霄大人,我有一个方案。”
“什么方案?”
“梧桐林缩小到原来的规模。多出来的四万亩,还给原来的主人。您还是凤凰族族长,还是这片林子的主人。只是不再侵占别人的地了。”
“凭什么?”
“凭您的良心。”
凤九霄盯着他看了半天。
“我没有良心。”
“您有。”苟不群笑了,“只是藏得太深,连您自己都忘了。”
凤九霄愣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飞走了。翅膀扇起的风,差点把苟不群吹下火山口。
皮皮虾从肩上探出头:“她答应了?”
“没有。但她也没拒绝。”
“那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她良心发现。”
皮皮虾无语地看着他。
“你确定她有良心?”
“确定。活了十万年,不可能一点良心都没有。”
“那可不一定。”
苟不群笑了,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