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通风口爬出来,冷风刮得脖子发凉。袖子里的玄铁还在发麻,手腕上的锁魂链一跳一跳的,像有心跳。
前面街角站着一个人。
他穿紫袍,手里拄着判官笔,腰上挂着个琉璃瓶。瓶子晃了晃,里面泡着的东西也动了一下。他左眼盯着我,右眼是个黑洞,边缘长着黑线,像树根扎进肉里。
我没动,他也没动。
巷子太窄,退不回去。刚才在密道里耗了太多力气,寒铁刚吸进来,经脉还有点僵。我现在最多撑三招。
他往前走了一步,笔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痕。声音不大:“秦风。”我抬起手,掌心朝上。轮回纹在发热,不是错觉,是真的烫。它一热,脑子就嗡的一声,好像有什么要冲出来。
“三百年前你挖走我的眼。”他说,“今天要不要再看看?”我把玄铁往掌心压。寒气顺着手指往上走,脑子清醒了些。肚子里的残卷动了一下,不像之前乱撞,反而安静了,像是闻到了什么。
他的右眼流出血丝,滴到地上。血没散开,变成一小块黑斑。
我问:“你是谁?”他笑了,笑声很刺耳。“你说我是谁?”他摸了摸右眼,“这一路,你杀过多少人?记得吗?可我记得。每晚,这只眼都在叫。它知道是你干的。”
我不说话。
记忆断得太碎。女帝、神族、前世……都想不全。我能记起的只有战场、血河,还有一剑穿胸的感觉。
但他提到重瞳时,残卷震了一下。
我想起一点画面。
月下,有人跪着。我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刀。他说求我别动手,我说对不起,这是命令。
画面没了。
我甩甩头,左手的纹路更烫了。
“你说我挖了你的眼。”我看着他,“那你来找我,是报仇?还是想拿回什么?”
他盯着我,忽然抬起判官笔。笔尖一点,空中裂开一条缝。
不是刀砍的,也不是火烧的。就是凭空撕开一道口子,边缘还在抖。一股风吹出来,带着铁锈和灰烬的味道。
第二道缝出现在我左边,第三道在我背后。三面夹击,风越来越大。
我知道这是什么——空间裂隙。练到顶能把你切成碎片,连魂都留不下。
我没跑。
我把玄体型塞进嘴里咬住。寒气冲上脑袋,身体一紧。残卷开始转,像井里的轱辘,一圈圈往下抽。
那股死力来了。
我往右边滚,躲过正面裂缝的吸力。左手拍地,借力跳起,脚踩墙,翻身往上。第四道裂缝正在形成,位置偏低,正对着我落脚的地方。
我甩手把玄铁扔出去。
它撞上裂缝边,咔的一声,裂缝猛地震动,接着崩塌。碎片一样的刃飞出来,打在墙上,留下几道深印。
我落地,单膝跪地,右手撑地。锁魂链滑下来一圈,缠住小臂。残卷吞了点东西,是刚才那阵风里的味道——死了很久的气息,混着怨念。
它喜欢这个,我抬头看他。
他还站在原地,判官笔没动,脸也没变。只是右眼的黑线又长了些,爬到了太阳穴。“你怕死吗?”他问。
“不怕。”
“那你怕什么?”
“怕记不起该做的事。”我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怕有一天醒来,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他冷笑:“可你还活着。而我,只剩一只眼在恨。”
他忽然抬笔,指向我眉心。
“今日,我要你魂飞魄散。”
话一说完,笔尖炸出黑雾,像网一样罩下来。空气扭曲,第五道裂缝在我头顶撕开,比之前的都宽。一道空间刃劈头斩下。
我低头冲向旁边,同时催动残卷。黑色漩涡从丹田扩散,煞气涌出,贴在身上成了一层薄甲。空间刃擦过肩膀,衣服裂了,皮肤火辣辣地疼,但没出血。
我稳住身子,左手的轮回纹已经变成青铜色。右手握紧锁魂链,链条绷直,发出轻响。
他没追,反而退了半步。
“你变了。”他说,“三百年前你不会躲。你会直接冲上来,哪怕死也要先废我一手。”
“我现在也会。”我往前走一步,“你不信,可以试试。”
他又笑了,这次笑得久些。笑完,抬起左手,握住腰间的琉璃瓶。
瓶子里那颗眼球突然转动,直直看着我。
我心里一震。
残卷剧烈震动,像被什么东西拉住。一股熟悉的气息扑来——那是重瞳的力量,干净,古老,还有一点……忠诚?
不可能。
我对这个人没印象。可残卷的反应是真的。它想要这股力量,就像饿极的人看见饭。
“你认得它。”他低声说,“你也认得我。别装了,秦风。你是忘了,不是死了。”
我没回答。
我只是看着他,左手慢慢握紧。轮回纹烫得快要烧起来。
他松开瓶子,拿起判官笔。笔尖点地,画了个圈。
四道裂缝同时扩大,风声呼啸,地面开始裂开。他站进圈子中央,抬头看我。
“这一战,不死不休。”
我吐出嘴里的玄铁,寒气散了。袖子里还有一块,但不能再用。再吸一次,经脉会冻裂。
我解开锁魂链,绕在右手上三圈。链条冰冷,贴着皮肤微微颤。
“你要战。”我说,“那就战。”
我往前迈一步。
他动了。
判官笔横扫,黑雾化成刀刃。空间裂缝全部合拢,朝我压来。我转身避开两道,第三道擦过肋骨,衣服破了,皮肤划出红痕。
我没停。冲到他面前,一拳砸过去。
他举笔挡,链条缠上笔杆。金属相撞,火星四溅。我们对视,距离不到一尺。
他的左眼清亮,右眼黑洞洞的。“你终究还是来了。”他低声说。“我一直都在。”我回他。
左手轮回纹猛地发烫,残卷全力运转。我感觉体内有什么醒了,很慢,很沉,像一头睡了很久的野兽睁开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