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黑,我靠在东院墙根下啃冷馒头。老王路过时说:“今儿戌时换岗,城主府那边松快。”
我咽下最后一口,拍掉手上的碎渣。这消息有用。
白天我试过闭眼静气,肚子里的残卷在动,像有东西要往外钻。它喜欢阴寒的东西,越冷越硬越好。我想了想,只有城主府地库里的玄冥铁合适。那铁是从北境冻土挖出来的,普通人碰一下手指都会发黑脱落。我不怕,正好用得上。
我撕开灰布短打的袖子,露出手腕上的锁魂链。这链子现在贴着皮肤,是温的,好像活的一样。昨夜吞了山雀精魄后,它就开始变了。
戌时三刻,我翻出沈府后墙,贴着屋檐走。城主府不远,穿过两条街就到。外墙很高,上面有一圈铜铃,那是灵识巡梭阵的感应点,只要体内有灵气波动就会响。
我咬破手指,把血滴在锁魂链上。链子一颤,一股凉气从手臂冲上来,全身的热气都被抽走了。我的呼吸变慢,心跳也弱了,整个人像死了一样。
我踩上墙头,没感觉到风。下面两个守卫在说话,一个打哈欠,一个摸酒壶。我跳下去,落地没声音。
地库入口在偏殿后面,铁门上有符。门口站着三具石傀,脸朝外,手里握刀。这种傀儡靠气息辨人,活人靠近就会动手。
我抽出匕首,在脖子上划了一道。血流出来,顺着胸口往下淌。我靠着墙滑下去,头歪向一边,眼睛半闭。
石傀动了。它们转头看我,其中一具走过来,刀尖快碰到我胸口时,体内的残卷猛地一抽。
死力来了。那一瞬,我不觉得疼,也不喘气。身体像有个洞,把流出的血全吸了回去。我睁眼,右手撑地,左拳砸向最近的石傀胸口。
砰!
石头裂开,核心晶石炸成粉。另外两具还没反应,我已经冲上去,一手抓住一个头,往中间一撞。咔嚓两声,它们倒在地上不动了。
门没锁。我推门进去,里面是向下的台阶,空气越来越冷。走到尽头是个小厅,中间放着一个玉匣,白色,表面结霜。
我知道那就是玄冥铁。
我走过去,打开匣子。铁块只有巴掌大,黑中带青。一拿起来,整条手臂都麻了,皮肤开始发紫,像结冰。
我没放手,反而把铁按在锁魂链上。链子立刻缠上来,一圈圈绕住铁块。寒气顺着链子钻进身体,我没松手。残卷在动,它在吃这股寒劲。
左手掌心突然发热。我抬手一看,那圈青铜纹又出现了,比昨天深了些。
这时,背后传来脚步声。我赶紧把玄铁塞进袖子,转身。
沈天南站在门口,披着玄色锦袍,右袖空荡荡的。他脸上带着笑,左手在扳指上来回摩挲。
“贤侄这么晚来城主府,找什么?”他问。
我说:“族叔不也在这儿?我还以为您早回沈府了。”
他往前走一步,“你身上有股味,不像活人。刚才那三具傀儡是你弄坏的吧?手法很熟。”我没说话。
他又说:“昨夜林子里那道光,你也看见了吧?很多人都看到了。”
我笑了下,“族叔说的是哪道光?我昨夜扫完地就睡了,什么都没见。”
他眼神扫过我的手腕,“那你袖子里藏的是什么?拿出来看看。”
我往后退半步,“族叔深夜不在家待着,跑来城主府密道逛,不怕被人看见说闲话?”
他站住了。我也趁机往旁边移,靠近墙角的通风口。那口子不大,但够我钻。
“秦风,”他忽然叫住我,“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说。咱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冷笑,“那你刚才摸扳指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替我考虑?”
他脸色变了。我抓住机会,翻身钻进通风口。管道窄,只能爬。我手脚并用往前挪,身后没有追来的动静。
爬出一段,下面传来低语。
我停下,贴着管壁往下看。是个地下室,点着几盏绿灯。沈天南站在中央,面前有个祭坛,上面画着奇怪图腾。他跪下去,声音压得很低。
“吞天残卷已有反应,玄铁已动。”
我没听清后面的话,只看到他抬头时,眼里闪着光。
我继续往前爬,直到出口。掀开铁盖跳出去,外面是条暗巷。我靠着墙喘口气,袖子里的玄铁还在发冷,锁魂链贴着皮肤微微震动。
刚走出巷口,前方街角出现一个人影。
那人穿紫袍,左眼完好,右眼窟窿里缠着黑线。腰间挂着琉璃瓶,里面泡着一颗眼球。
他拄着判官笔,笔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细痕。
我停下,他也停下。
“秦风,”他说,“三百年前你挖走我的眼,今天要不要再试试?”
我抬起手,掌心朝上。轮回纹正在发烫。
他往前走一步,瓶子晃了晃。
我握紧袖中的玄铁,准备迎战。
他的左脚刚落地,笔尖挑起一缕黑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