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轻轻碰了我一下,力气很小,像是不小心碰到的。我低头看她,她脸色还是白的,但呼吸稳定了,胸口一起一伏,不像之前那样断断续续。
我松了口气,肩膀也放松下来。
这地方不能待太久,风从裂谷吹进来,很冷,吹得人发抖。我坐久了,腿有点麻,动了动脚趾才好一点。沈楠还躺在那块石头上,身下垫着我撕了半件衣服叠的布,左肩包扎的地方没再流血,但伤口很深,得好好养。
我撑着地站起来,活动下手腕。体内那股热流还在,不乱,安安稳稳地在肚子下面,像被什么拉着,微微颤动。
不对劲。
我看自己的手心,刚才救她时出现的金纹没了,但皮肤下面好像有东西在动,顺着血管往背上走。我闭眼静下心,忽然发现空气中飘着一些淡淡的金色细丝,贴着墙慢慢移动,碰到石头还会亮一下,像活的一样。
这是什么?
我伸手去碰,指尖刚碰到一根,那金丝“嗖”地钻进手指,顺着胳膊冲上来。一瞬间,整条手臂像被火烧,疼得我猛地缩手,可疼很快消失,反而觉得整条胳膊特别有力,骨头和肉都紧实了。
我愣了一下,再抬头看,发现那些金丝变多了,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
神陨之地……果然不一样。
我明白了。残卷在动,它想吸这个东西。
这不是杀气,也不是打架时的那种力量。这种金气更纯,更沉,像是天地间的精华。我试着用体内的热流去接,刚一动念,那股力量就顺着经脉冲上去,迎着金丝张开,像要吃掉它们。
可以。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祭坛中间。这里地面平,金气最浓,几根金丝缠在一起,像小蛇盘着。我坐下,膝盖上放着手,闭眼集中精神,开始引金气入体。
第一道进来的时候,脚趾到大腿像被刀一片片割开,每一寸都在响,像要裂开。我咬牙撑住,没动。第二道进来,脊椎“咔”一声,身子挺直了些,皮肤泛起一层很淡的青铜色,又很快褪去。
我继续引。
一道、两道、三道……金气越来越多,残卷像饿疯了,一碰就吸,根本不让我控制。我只能死死守住意识,一遍遍告诉自己:撑住,别晕,别疯,沈楠还在旁边躺着。
越来越疼,但奇怪的是,脑子却清楚了。我不再去想怎么运功,只想一件事——得带她出去。
她替我挡了一爪,差点死在这儿。我要是连这点都扛不住,还怎么带她走?
想到这儿,体内的热流猛地往下压,把乱窜的金气全按进骨头缝里。我听见全身骨头发出“嗡”的声音,像琴弦被拨动,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密。
皮肤发烫,出汗刚冒出来就被蒸干,留下一层白粉。我睁眼,看见手臂上的血管鼓起来,里面流的不是红色,而是淡淡的金光。呼吸变长,每次吸气,空气里的金气就自动往鼻子里钻,滑进肚子下面。
我站起来了。
不觉得累,反而轻松。低头看手,指节比之前粗了一圈,筋络明显,握拳时能听到皮肉绷紧的声音。我踩地,脚下碎石“啪”地裂开一圈,像被重物砸过。
成了。
我回头看向沈楠,她还躺着,眼睛闭着,睫毛动了一下,像在做梦。我走过去蹲下,摸她额头,温度正常,不发烧。
“你醒了吗?”我小声问。
她没说话,但手指动了动,像是回应。
我笑了笑,没出声,坐在她旁边,靠着石柱,闭眼继续感受身体的变化。金气还在进来,但慢了,残卷像吃饱了,一点点消化,把力量放进骨头、肌肉、内脏。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有人在看我。
睁眼,沈楠醒了,正看着我,眼神有点虚,但能看清。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你……变强了?”
我不意外,点头:“嗯。”
她眨眨眼:“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我说,“你昏着的时候。”
她没再问,只是盯着我看,像在确认。过了一会儿,她慢慢坐起来,靠在石头上,脸色还是白,但眼神清醒了。
“感觉不一样了。”她说,“气息稳,身体整,像……脱了层旧皮。”
我看她一眼:“你知道这些?”
“女帝传承里提过。”她顿了顿,“炼骨成圣,是登天第一步。能过的人,很少。”
我没说话。我不是为了登天,我只是不想再被人保护。
她看着我,忽然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里有东西?”
“不知道。”我说,“但我猜残卷不会白来。它把我带来,一定有用。”
她沉默一会儿,轻声说:“你每次变强,都是拿命换的。这次……也是?”
“不算。”我摇头,“这次是我自己选的。疼是疼了点,但没到死的地步。”
她松了口气,嘴角动了动,像笑了一下。
我没多说,伸出手:“起来吧,别一直躺着。”
她犹豫一下,把手放上来。我用力,把她拉起来。她站不太稳,身子晃了晃,我扶住她胳膊。
“能走吗?”我问。
“能。”她说,“就是有点虚。”
我点头:“那就走。这地方待久了不好,金气虽好,吸多了伤神。”
她没反对,由我扶着,慢慢往祭坛外走。走了几步,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金雾。
“这些力量……从哪来的?”她问。
“不知道。”我说,“可能是以前神战留下的。死了太多强者,血和魂融进地里,时间久了,就成了这样。”
她没再问,低声说:“你吸它的时候,疼吗?”
“疼。”我说,“像用刀刮骨头。”
她抬头看我,眼神复杂:“那你为什么还要试?明知道危险……”
我看她:“因为我要带你离开这里。”
她愣住,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没再多说,扶着她继续往前走。风大了点,吹得她裙角飞起来。我侧身挡在她前面,给她挡住一些风。
她没挣开,也没说话,跟着我走,脚步慢慢稳了。
我们走到祭坛边,前面是一段塌掉的石阶,通向一条窄路。我停下,低头看她:“还能走吗?”
她点头:“能。”
我嗯了一声,正要迈步,忽然觉得肚子下面那股热流动了一下,像感应到什么。我回头看向祭坛深处,金气还在飘,但比刚才少了些,像被吸走了一部分。
残卷还没吃饱。
我皱眉,没回头。现在最重要的是带她出去,别的以后再说。
我扶着她,踏上第一级台阶。石头松动,踩下去陷了半寸,沙土簌簌掉落。
她抓了下我的胳膊:“小心点。”
“没事。”我说,“我比以前稳多了。”
她没答,只是抓紧了我的手臂。
我们一步步往下走,风从上面吹下来,带着湿土味。我走在前面探路,每一步都踩实了。她跟在后面,呼吸慢慢均匀,脚步也利索了。
走到一半,她忽然叫:“秦风。”
“嗯?”
“下次……别让我再替你挡了。”
我停了一下,没回头:“我知道。”
“你不该让我有机会。”她声音轻了,“你应该比我强。”
我没说话。
她说得对。我不该让她有机会。她是女帝,是强者,不是我的盾。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转头看她:“这一次,是我带你走。”
她看着我,没说话。
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石阶尽头有光,是外面的天光,灰蒙蒙的,但确实是亮的。
我们快出去了。
我扶着她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脚踩实的那一刻,体内的热流终于安静了。残卷沉在丹田,像一块烧红的铁慢慢冷却。
我回头看了一眼神陨之地的入口,金雾还在,但被岩壁挡住,看不清了。
等以后,我还会回来。
但现在,我得先把她带出去。
我转头,看着前方通向出口的窄路,抬脚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