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地上,血从脖子流出来,衣服都湿了。风刮在脸上,眼睛睁不开。心跳停了,呼吸也没了。
就在我快要断气的时候,肚子突然一抽。一股力量从里面冲出来,像刀一样割开我的身体。丹田里冒出一股吸力,直冲头顶。
天上那只山雀抖了一下,羽毛变暗。它想飞走,可身体动不了,被什么东西拉住,悬在半空。
我感觉有东西从它身上被扯下来,钻进我的鼻子、耳朵,往我身体里灌。那不是空气,是热的,带着味道,冲进我的骨头。
我的肋骨开始响,一节节重新接上。皮肤裂开又合拢,很疼。喉咙里的血被压回去,胸口一挺,整个人弹起来。
我睁开眼。
眼前全是红的。我看不清树和地,只看到一个黑影在面前扑腾。我的拳头自己抬了起来,一拳打出去。
轰的一声,地面炸开,古槐的根断了一大片,树晃了几下,叶子全掉了。
我喘着气,手撑在地上,手指陷进泥里。衣服碎了,短打也破了,腰上的锁魂链露出来,正在发光,一圈圈闪着暗金。
我抬起左手,掌心朝上。
一道纹路出现了,青铜色,弯弯曲曲的。我不记得这是什么,但身体知道。
我变强了。
比刚才强很多。这具身体不再软弱,骨头重了,肌肉紧了,连呼吸都有力气。
我慢慢站起来,腿还有点抖,但能站稳。低头一看,脖子上的伤口已经结痂,血止住了。
山雀倒在地上,眼睛翻白,翅膀断了,嘴里吐泡沫。它还没死,但精气没了,只剩一口气。
我走过去,一脚踩在它头上。
咔的一声,脑袋塌了。
四周安静了。
雾还在飘,但我感觉到,林子里的妖气变弱了。刚才那股煞气冲天而起,连我自己都被震到。现在散了,可我记得——血光冲天,整片林子都亮了,远处的山都照出影子。
城里肯定有人看见了。
我转身,朝青州城走。每一步都比之前稳。身体还不太适应,走路有点僵,但我知道,只要再死一次,就会变得更强。
走到一条小溪边,我蹲下,用手拨了拨水面。
水里的人脸色发青,眼白充血,头发乱糟糟的。最吓人的是眼睛,红得不像活人。我看了几秒,才认出那是我自己。
正要起身,忽然发现水底有光。
不是月光照的,是从我身上来的。锁魂链在皮下发热,残卷不响了,但它留下的东西还在动。我能感觉到,它在吸收周围的死气。
这功法不靠练,靠死,死得越多,越强。
我抹了把脸,继续往前走。天快亮了,城门没开。我不想惹麻烦,绕到西墙,那里有个塌了的角楼,没人管。
刚靠近,听见墙后有人说话。“那道光,绝对不普通。”
“沈家女主人昨晚站在高台上看了一炷香时间。”
是两个巡逻的护卫,在抽烟。“你没看她的眼睛吗?右眼好像在烧。”
“别乱说,沈小姐是青州第一美人,修的是太上忘情诀,怎么可能动情?”
“动没动情我不知道,但她手里攥着一块布条,我看清楚了,是男人用的护腕,边上绣了个‘秦’字。”我贴着墙,没动。
他们说完就走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
我等了几秒,翻过矮墙,落地时膝盖微弯,稳住了。
回到东院偏屋,天刚亮。我把剩下的破衣服塞进草堆,坐在床边。屋里很旧,桌椅掉漆,墙上还有去年漏水的痕迹。
我低头看手,轮回纹还在,颜色淡了些。我动了下手,经脉里有热流窜过,像是回应我。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我知道是谁。
沈楠来了。她站在门口,没敲门,也没进来。裙角露在外面,白色,干净。
我没动。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我没追,也没叫她。我知道她在查什么,也知道她看到了。那道血光,瞒不住人,尤其是她。
太阳升起时,我听见外面有人扫地。是隔壁老王,他每天这时候来干活。
我开门走出去。他抬头看我,愣住:“秦少爷?你……没事?”
“怎么会有事?”我问。“你昨天不是去马厩了吗?后来就没回来,大家都以为你……”他没说完,摇摇头,“算了,没事就好。”
我笑了笑,接过他手里的扫帚。
手刚碰到木柄,袖子里突然发烫。低头一看,锁魂链从手腕滑到掌心,缠了几圈,像活的一样。
我把它塞回去,继续扫地。
扫到第三下,院外传来马蹄声。
一辆黑马车停在沈府门前,车帘掀开,一只手伸出来。那人右袖空荡荡的,披着玄色袍子,脸上带笑。
是沈天南。他走进来时,我正好扫到门口。
他看了我一眼,停下脚步。“你就是秦风?”他问。
“是。”我说。他没多说,点头进了主院。
我站在原地,扫帚停在半空。刚才那一眼,他的手指在扳指上擦了一下。那枚翡翠,我在书房密格见过,里面藏着毒雾。
他知道我不简单。他也看到了那道光。
我低头看着地面,扫帚慢慢落下,划出一道长痕。
远处,沈宅后院的高台上,晾衣绳晃了晃。
那截布条被风吹起,一角翻飞,像要挣脱钉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