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很冷,吹在脖子上不舒服。我手臂突然发热,像有根烧红的针在皮下跑,很快又没了。我没说话,拉了拉袖子,继续往前走。
沈楠跟在我后面半步,脚步很轻。她没出声,也没问什么,但手一直抓着剑柄,手指有点发白。我知道她在听有没有别人跟着我们。
我们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地势越来越高,脚下的土变硬了,踩上去咚咚响。月光照不进来,只能看到一点点光,前面的路忽明忽暗。两边的岩壁很高,偶尔有石头滚下来,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我停下,回头看了眼沈楠。
她抬眼看着我,“怎么?”
“没事。”我说,“就是觉得太安静了。”
她点点头,把脸上的布重新拉紧。
我们继续走。转过一个弯,前面是一片空地,地上倒着几棵枯树,枝干扭成一团。再往前,路分成两条。左边是塌下去的沟,右边是向上的坡,能看到一些石阶。
“走右边。”她说。
我应了一声,刚要动身,忽然觉得后颈一凉,好像有人碰了我一下。我猛地转身,挥手扫过去。
什么都没打到。
沈楠也拔出了剑,站到我身边,“谁?”
我不说话。四周很静,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刚才真的感觉到一股气息靠近,很轻,但带着热度,像是从高处滑下来的什么东西。
“你反应太快了。”她小声说。
“不是我想的。”我盯着前面的石头堆,“是我的身体先动,脑子才明白过来。”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
我们沿着右边的石阶往上走。走了十几步,我眼角看到一块石头后面,有一抹红色闪了一下。
我停住。
“又怎么了?”她问。
“那边……好像有人。”
她顺着我看的方向看去,只有黑乎乎的石头和枯枝,“没动静。”
“我看见了,是红裙子。”
她没说话,从怀里拿出一张符纸,手指一搓,符纸燃起蓝色的火光。她举起火把周围照亮。
影子拉得很长,地上除了石头和树枝,什么都没有。
“没人。”她说。
我不说话。刚才我真的看到了,红裙摆从石头边掠过,还带起了灰尘。
“你太紧张了。”她收起火光,声音软了些,“我都开始害怕了。”
我没回应,把手插进袖子里,摸了摸右臂。那里又热起来,比之前更明显,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流动。
我们继续往上。石阶越来越陡,脚下有点滑。我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稳了再走。沈楠跟在后面,呼吸平稳。
走到一段平路时,前面出现一片碎石坡,坡顶有棵歪脖子树,孤零零地站着。
就在这时,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像猫踩在石头上。
我立刻转身,同时抬手挡住。
一道红影从旁边冲过来,速度快得只剩残影。我来不及细看,左手抓住对方手腕,右手切向她喉咙。她头一偏,我的掌风擦过她脖子,响起一串银铃声。
“秦风!”她低喊,声音有点娇,“是我!”
我愣住。
是个年轻女人,穿着红纱裙,腰上缠着铁链。她左眼是浅褐色,右眼是金色竖瞳,在月光下闪着光。她脸上一边涂了胭脂,另一边是素的。
“白美丽?”我松开手,退了一步,“你怎么在这儿?”
她揉了揉被我捏红的手腕,笑了笑,“我跟着你们啊。从青州城外就开始了,你们走得快,我追了好几天才追上。”
沈楠走上来,站到我身边,眼神变冷,“你跟踪我们?”
“别说得那么难听。”白美丽甩了甩头发,银铃又响,“我是怕你们路上出事。这地方不安全,有妖兽,还有北境猎营的人偷偷进来……我不跟着,谁能保你们平安?”
“你还当自己是保镖?”我冷笑。
她没回答,只是看着我,表情变了。笑容没了,眼里露出贪婪。她的金瞳微微收缩,像是在感应什么。
“《吞天神功》残卷……”她低声说,“就在你身上,对吧?我能闻到它的味道,古老又强大,还带着死气……如果我能得到它,就能成为九尾狐族最强的人!”
话没说完,她突然动手。
没有预兆,她身形一闪,瞬间消失。下一秒出现在我背后,双掌直拍我后心。
我没有回头,身体却本能地侧身,右臂猛地挥出,掌心打出一股热劲。
“砰!”
她双手交叉挡下这一击,整个人被震飞,撞断一棵枯树,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我这才转身。
她跪在地上,一手撑地,一手捂着肚子,脸色发白。腰间的铁链断了两环,掉在地上叮当作响。她的金瞳暗淡无光,像是被烧伤了。
“你……”她抬头看我,声音发抖,“怎么可能反应这么快?你不是修士!”
我没理她,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掌心还在发烫,皮肤下似乎有金光闪过,很快就消失了。
“你偷袭我?”我问。
“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她咬牙,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下。
沈楠走过去,剑尖指着她,“你再动,我就废了你这只眼睛。”
白美丽盯着她,忽然笑了,“沈小姐,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一世。残卷会反噬宿主,等他控制不住爆体而亡,你哭都来不及。”
“轮不到你管。”沈楠的声音很冷。
我看了一眼白美丽,没说话。她想抢残卷,趁我虚弱出手,却低估了我的反应。那一掌不是我主动打的,是身体自己动的。就像上次杀狼群那样,体内的热流会自己冲出来,力气也变大了。
我转身继续走。
“你不杀我?”她在后面喊。
“你现在对我没威胁。”我说,“而且你还没蠢到想杀我。”
她没再说话。
沈楠跟上来,小声问:“真让她活着?”
“她要是真想杀我,刚才就不会偏手。”我说,“她是想夺东西,不是要我命。”
“可她还会再来。”
“那就来。”我活动下手腕,“我现在不怕打架。”
我们继续往上走。风更大了,吹得衣服啪啪响。我时不时回头看,白美丽不见了,只留下那段断掉的铁链躺在石头堆里,月光照着,泛着冷光。
沈楠走在我旁边,忽然说:“你刚才那一掌……不像你以前的打法。”
“我知道。”我说,“我自己都控制不了。”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
我们爬上坡顶,前面是一条窄路,两边都是悬崖。我走在前面,脚步没停。
手臂又热了一下。
这次我没去管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