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碎石滚落的声音。我走在前面，脚步比之前稳了。手臂里的热流不再乱窜，而是顺着筋络慢慢流动。

　　沈楠跟在我身后半步远，剑已经收进鞘里，手也松开了剑柄。她知道危险还没结束，但肩膀没那么紧了。

　　我们刚转过山道，就听见后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踩塌了土坡。

　　我停下，没有回头。

　　“你还不死心？”我说。

　　白美丽站在十步外的乱石堆上，一只手按着腹部的伤口，脸色比刚才更白。她的红纱裙沾了灰，腰间的锁妖链断了两环，剩下五条挂在腿边，随风轻轻晃。她右眼的金瞳暗了一些，左眼却很亮。

　　“那一掌不轻。”我看她，“换别人早就倒下了，你能站着，算你扛得住。”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我。然后忽然笑了，嘴角一勾，露出带血的牙齿。

　　“秦风，你以为我是为了抢残卷？”她声音有点哑，“我是想知道，一个本该废掉的人，怎么突然能打出那种劲？你不解释，我就只能自己来试。”

　　话没说完，她猛地跳起来，在岩壁上连点三下，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直冲我胸口撞来。

　　我知道她想干什么——近身夺气，逼我和她硬拼。

　　可这次，我没等她打到才反应。

　　她刚跃起，我右臂的热流就猛地涨了一下，冲上肩膀，流进腰腹。我脚下一用力，身子往左一闪，同时右手抬起，掌心向前，五指张开。

　　她的拳头眼看要砸中我胸口，却被一股力量挡住，动作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我出手了。

　　左手握拳，自下而上打中她小腹的旧伤。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三丈外的石头堆里，扬起一阵尘土。

　　我没追，站在原地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掌心发烫，皮肤下浮出一层淡淡的金纹，从指节爬过，又慢慢沉下去。

　　“你……”白美丽撑着地面坐起来，嘴角流出血丝，“你怎么提前知道我要动？”

　　“不是知道。”我说，“是感觉到了。”

　　她愣住。

　　“你动之前，我胳膊先热了一下。”我揉了下手腕，“就像有人提醒我，有东西来了。”

　　她看着我，眼神变了。不再是贪婪或生气，而是有些害怕。

　　“你开始掌控它了？”她声音低了，“可你没死几次，残卷不该这么快回应你才对……”

　　我没解释。我自己也不全明白。只知道每次被打倒，每次差点断气，身体里就会多一点东西。以前是乱的，现在好像慢慢归位了。

　　沈楠走过来站在我旁边，看向白美丽，“你还想打？”

　　白美丽没看她，只看着我，“我不信。再来一次。”

　　她说完，抬手一甩，三道银光从袖中射出，直奔我的脸。

　　我抬手一挡，叮当两声，两枚银针被弹开。第三枚擦过耳朵，划破皮，立刻渗出血珠。

　　就在那一瞬间，我右臂的热流猛地炸开，整条手臂像灌了铁水，又沉又有劲。我反手一抓，竟把那根飞过去的银针攥在手里。

　　三根针，一根没少。

　　我摊开手掌，针尖还冒着热气。

　　“这是狐族迷魂针。”我把针扔在地上，“淬了幻香，沾血就能让人发疯。可惜我现在不怕了。”

　　她终于不动了，坐在地上喘气，眼里没了算计。

　　“你不一样了。”她说，“你在变强，而且越打越强。”

　　我点头，“你说得对。我不是靠运气，也不是靠本能。我现在能感觉到它了，它在我身体里，像心跳一样。”

　　沈楠转头看我，眉头微动，“你的气息比刚才稳多了。”

　　“嗯。”我活动下手腕，皮肤下的金纹又闪了一下，“以前是它推着我活，现在是我推着它走。”

　　她没说话，走近一步，伸手搭上我的脉门。

　　我让她探着。她手指凉，我能感觉到她指尖一顿——应该是发现了经脉的变化。

　　“真不一样了。”她收回手，声音很轻，但很肯定，“不是临时提劲，也不是爆发。你是真的变强了。”

　　我笑了笑，“你想听实话吗？其实我也怕。怕哪天控制不住，伤到你。但现在我觉得，我可以试试。”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像是惊讶，又像是松了口气。

　　白美丽忽然冷笑，“说得挺好。可你别忘了，这力量是拿命换的。你现在强了，下次呢？再死一次，你还能站起来？”

　　我回头看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她坐着，背挺得很直，不肯低头。

　　“你说得对。”我说，“我是拿命换的。正因如此，我才不能浪费。”

　　我顿了顿，“每次我倒下，都以为会死。每次醒来，我都更清楚一件事——我不想再被人保护了。我想站在前面，护住该护的人。”

　　沈楠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我没看她，继续说：“我不知道残卷能修复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它最后变成什么样。但我知道，只要我还站着，就不会再让谁因为我弱而替我挡刀。”

　　风吹过山道，吹得衣服哗哗响。

　　白美丽没动，也没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金瞳，轻轻摸了下眼角。

　　“你赢了。”她低声说，“至少这次，你赢了。”

　　我转身，继续往前走。

　　沈楠跟上来，脚步比之前轻松了些。

　　走了几步，我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坡顶。

　　白美丽还坐在那儿，身影孤单，像块被丢弃的石头。

　　“你要是真想变强，”我说，“就别总想着偷别人的路。你的路，得你自己走。”

　　她没抬头，也没应声。

　　我转身，迈步踏上前方石阶。

　　山路越来越陡，脚下碎石滑动。我走得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抬脚。右臂的热流时隐时现，不再难受，反而像有个老朋友，安静陪着我。

　　沈楠走在我斜后方，距离没变，气氛却变了。她不再握剑，呼吸也平缓了。风吹乱她鬓角的发，她也没去理。

　　我们一路沉默，谁都没提刚才的事。

　　直到翻过一段陡坡，前面出现一处断崖，山道贴着崖壁延伸，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崖下黑乎乎的，看不见底。

　　我走在前面，正要迈步，忽然觉得手臂一热。

　　不是之前的流动感，而是一阵急促跳动，像心跳加快。

　　我立刻停下。

　　“怎么了？”沈楠问。

　　我抬手让她别动，眼睛盯着前方崖道。

　　风停了。

　　连虫鸣都没有。

　　但我清楚感觉到——前面有问题。

　　不是人，也不是妖兽。

　　是路。那条路不对。

　　我眯眼看去。月光照在崖壁上，照出一道极淡的痕迹，像是有人用刀划过石头，又抹平了。

　　陷阱。

　　我低头看自己的右手。皮肤下的金纹正在流动，方向指向前面那道裂痕。

　　“原来如此。”我轻声说，“你现在不只是提醒我有人偷袭了。”

　　沈楠走到我身边，顺着我看的方向望去，“你发现什么了？”

　　我伸出手，指着崖壁上那道不起眼的裂痕，“那里，不能走。”

　　她皱眉，“为什么？”

　　“因为……”我掌心一热，金纹浮现，“它告诉我，那下面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