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亮,裂谷口还带着雾气。那块“神陨”残碑歪在土里,一半埋着,字迹被刮得乱七八糟。我站在碑前,腿上的旧伤隐隐作痛,像有根线从膝盖往里扯。
沈楠站在我身后半步,手放在剑柄上。她没说话,眼睛盯着前面的石头堆,不是看有没有敌人,是看怎么走才不会留下脚印。
风从谷里吹出来,带着土味和一股说不出的臭味。我吸了口气,喉咙有点干。
这时,石头后面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也不是小动物跑过去。是一堆碎石突然滚下来,接着又是一些,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抬手拦住沈楠,把她挡在身后。
下一秒,七八道黑影从石头后跳出来,落地时爪子抓进泥土,发出刺啦声。全是黑狼妖兽,毛发油亮,眼睛绿得吓人,口水顺着牙往下滴。
它们没立刻扑上来,而是围成半圈,身子压低,喉咙里发出呜呜声,好像在等命令。
我往后退半步,脚跟碰到了沈楠的鞋尖。她没动,也没冲上去,只是把剑拔出了一点。
“你还能打?”她小声问。
“你说呢?”我活动手腕,骨头响了一声,“总不能让你一个女人护着我逃。”
她没回话,但我感觉她笑了,很轻。
第一头狼跳起来,直扑我脸。我没躲,抬手一掌打在它脖子侧面。咔的一声,脑袋歪了,摔在地上不动了。
其他几头见状,全都疯了一样冲过来。
我踩地冲进狼群。一拳砸在一头肋骨上,它飞出去撞到石碑,吐血死了。另一头从背后偷袭,我转身用手肘撞它下巴,崩了三颗牙,倒地抽搐。
第三头扑来,我抓住它前爪,转一圈甩向另一只,两只撞在一起滚下坡。
剩下的五六头开始犹豫,在周围转圈,绿眼睛忽闪忽闪。
我喘口气,手撑膝盖。不是累,是腿伤又疼了。刚才动作太快,筋拉到了。
“还行?”沈楠在后面问。
“死不了。”我直起身擦汗,“你别光站着,再来一批,我顾不上你。”
“我不用你顾。”她走上一步,站到我旁边,剑尖点地,“我只是不想浪费力气。”
话刚说完,又有十多个黑影从两边冒出来。这次不只是狼,还有几只背上长刺的野猪妖兽,蹄子踩地咚咚响,鼻孔喷白气。
“这回麻烦了。”我说。
“你刚才不是打得挺顺?”她看了我一眼。
“那是第一批。”我盯着新来的,“第二批带甲了。”
她说:“那就别让它们靠近。”
我点头,双脚分开,双手抬起。丹田里的热流顺着身体往上走,比以前顺畅。我把它引到手臂,指尖开始发热。
一头铁甲野猪冲来,速度快,蹄子溅起碎石。我一闪,左手按它背,右拳打它脖子连接处。砰的一声,它半个身子陷进土里,挣扎几下就不动了。
另一头狼咬我小腿,我抬脚踢它下巴,它翻倒,我补一脚踩爆脑袋。
战斗越来越快。我躲开一头野猪的撞击,反手劈它眼角,那里是弱点。它惨叫打转,我绕到后面,一拳打进后颈,直接瘫了。
剩下几只开始后退,眼神从凶变怕。
我站着不动,呼吸平稳。身上都是血,有我的,也有它们的。胳膊被狼爪划了一道,火辣辣的,但不深。
沈楠收剑入鞘,走到一头死狼边蹲下,摸它咽喉,又翻开眼皮看。
“以前没见过这种组合。”她说,“狼和甲兽一起行动,像是有人训练过。”
“荒山野岭,谁养这些?”我踢尸体,“灵气刚恢复,妖兽也变聪明了?”
她没答,站起来拍手。“不管是谁,现在都不重要。我们要赶在天黑前穿过葬星谷。”
我点头,弯腰捡布条擦手。擦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右手虎口皮肤下,好像有什么一闪而过,像金线游走,很快没了。
我没说。
沈楠看了我一眼,盯住我手。“你刚才用了什么功法?”
“没用。”我说,“靠力气和打法。”
她皱眉,但没再问。
我们绕过尸体继续走。地面变软,踩下去有点陷。雾更浓了,只能看清五丈内。我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她有没有跟上。
走了一阵,地势变低,两边岩壁高起来,头顶只剩一条缝。风在里面打转,声音像有人哭。
“这地方真难受。”我低声说。
“闭嘴赶路。”她从包里拿出一块布蒙脸,我也照做。
又走一段,她忽然停下。
“怎么了?”我问。
她没答,耳朵动了动,像在听什么。
我也屏住呼吸。
远处传来窸窣声,很多爪子刮石头的声音。断断续续,方向不定。
“不是冲我们来的。”我说。
“不一定。”她握紧剑,“先找地方躲。”
我们贴着岩壁挪动,找到一个凹进去的石窝。刚藏好,就看见一群黑影从上面崖壁爬过,二十多个,全是裂爪狼,但更大,毛色更深,走得极安静。
它们排成队,往谷深处去了。
“有人在指挥。”沈楠低声说。
“管他谁。”我靠着石壁坐下,“反正不是对我们。”
她看我一眼,眼神有点不一样。
“干嘛?”我摸脸。
“你杀那些妖兽时,一点都不慌。”她说,“三个月前,你连刀都拿不稳。”
“人总会进步。”我笑,“不然怎么跟你一起走这条路。”
她沉默一会儿,忽然说:“你比在青州城时强多了。”
这话她说得很轻,但我听清了。
我转头看她。雾水落在她睫毛上,变成小水珠,顺着脸颊滑下。她没避开我的目光,就这样看着我。
“因为我要保护你。”我说。
她没笑,也没点头,只是偏过头,看向谷深处。但我知道,她听见了。
片刻后,她起身:“走吧,再拖天就黑了。”
我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土。腿伤还在,能撑住。刚才打斗耗了些力,但不影响。体内那股热流还在循环,自己在动,不用我去推。
我们继续往前。岩壁合拢,路变窄。地上出现骨头,有人的,也有动物的,都被啃干净了。
“前面有个岔口。”她说,“左边去断魂岭,右边是葬星谷主路。”
“你怎么知道?”我问。
“地图上有。”她语气平静,“我娘留下的。”
我没再多问。有些事,她愿意说自然会说。
到岔路口时,太阳已被山影吞没。左边黑漆漆的,风吹出来带着臭味。右边还好,能看到一点光。
我们选了右边。
刚走几步,我突然停住。
“怎么?”她回头。
我抬手让她别出声。
前面不远处趴着一具尸体,衣服破烂,背上插着一把短匕。看样子是个年轻男人。
“巡哨?”我小声问。
沈楠走近,蹲下查看。翻过脸,眉头一皱。
“不是青州的人。”她说,“徽记是北境猎营的。”
“猎营的人怎么会在这儿?”
“不知道。”她站起身,“但他不是被妖兽杀的。匕首从背后刺入,一刀致命。”
我走过去,见他右手攥得很紧,像死前抓过东西。我掰开手指,掌心有一枚铜牌,刻着个“七”字。
“编号七?”我说。
她接过铜牌看了看,收进怀里。“先走。这里不安全。”
我们加快脚步。天全黑了,只有月光透过岩缝照下来。我走在前面,仔细听周围动静。
沈楠跟在后面,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走了半个时辰,地势上升。雾散了些,能看见远处山脊。风变了方向,吹得人清醒。
“再走十里就能出峡谷。”她说。
我嗯了一声,手放在腰间。那里本该有把刀,现在空着。
“进了葬星谷,可能会遇到更多麻烦。”她提醒。
“我知道。”我说,“但现在回头也没意义了。”
她没接话。
我们继续走。风刮过岩壁,发出呜咽声。我衣服被汗湿透,贴在背上,凉飕飕的。
忽然,我右臂外侧又闪过一道金光,很短,像皮下有什么在动。
我没说。
只是握紧拳头,继续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