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光洒在马厩门口,我蹲在地上收拾干草。手有点抖,不是因为累,是肚子里面的东西又动了。它像一团火,在肚子里烧,越来越旺,逼着我出去。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刚才喝的那碗汤没用。藏在我身上的残卷在响,它要吃东西,要吸点什么才能安静。可我在沈府什么都不能做,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尤其是她……她的眼睛太厉害,我不敢冒险。
我把扫帚靠墙放好,脱下灰布短衣,从草堆下面拿出一件旧斗篷。这衣服是去年冬天捡的,破了好几个洞,但能遮住身子。我穿上它,低着头,顺着后巷往西走。
没人拦我。
看门的小厮靠着柱子打瞌睡,我贴着墙根溜过去,翻过矮墙。落地时脚一软,差点摔倒。我咬牙撑住,扶了棵树站稳。
城外的老林就在三里地外。天快黑了,林子里起了雾。我能闻到里面的妖气,淡淡的,像烂叶子堆里的味道。这种地方现在很危险,普通人不敢来。但我必须来。
我一步一步往林子走。
脚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音。枯枝断了,落叶被踩进泥里。我走得慢,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风吹过树梢,沙沙响。远处有鸟叫,声音尖,带着回音。
我停下脚步,躲到一棵大树后面。
前面的树枝上站着一只山雀,羽毛发青,爪子发黑。它歪着头看我,眼睛闪着绿光。这不是普通的鸟,是妖。修为不高,刚有点灵智。
够用了。
我弯腰捡起一块石头,轻轻扔出去。石头砸在另一棵树上,啪的一声。山雀受惊,扑棱翅膀飞起来,落在更远的树枝上。
我往前走。
心跳有点快,不是怕,是身体提醒我有危险。这身体太弱,跑不快,也扛不住几下。但我没退路。只要它落地,我就能动手。
我走到离它五步远的地方。
突然,山雀转头盯着我。
下一秒,它冲了下来。
太快了,我没反应过来。风扑在脸上,接着脖子一凉,像被刀划了一下。我踉跄后退,手摸上去,全是血。
它抓了我。
我靠在树上喘气,喉咙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衣领已经红了一片。血还在流,顺着锁骨往下淌。
山雀落在前面一根低枝上,歪着头看我,嘴里叽叽叫,像是在笑。
我抬手擦了把脖子,指尖沾满血。眼前发黑,腿开始发软。我知道流血太多,再这样下去撑不住。
可更糟的是身体里面。
残卷猛地一震,像是醒了。但它没有吸妖气,反而在体内乱窜。一股寒气从肚子冲上来,直冲脑袋。我太阳穴跳得厉害,耳朵嗡嗡响。
不对劲,它要反噬。
我想用意识压住它,可刚靠近就被弹开。那股力量像疯了一样,在我身体里乱撞。肋骨那里传来钝痛,像有人拿刀在磨我的骨头。
我靠着树滑坐在地,背贴着粗糙的树皮。冷汗从额头流下来,顺着脸往下淌。视线模糊了一下,又勉强看清。
山雀飞起来,在我头顶盘旋。
不好,它又要来了。
我抬起右手想挡,可手臂太重,抬不起来,只能举到一半。左手掐进掌心,用疼让自己清醒。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会死。
我不怕死。我是不能死在这里。
沈楠还在府里等我,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要是倒在这儿,醒来后记不清事,万一回去伤了她怎么办?上次失控,我就差点掐死一个仆人。
这次要是对她出手……不能让她再为我受伤。
我闭上眼,用最后一点力气,把念头送进肚子:“醒!给我动!”
残卷抖了一下。
等等,好像听到了。
可还是不动。
山雀俯冲下来,双爪张开,直扑我的脸。我能看见它爪子上的黑纹,闻到一股腥味。风刮在眼皮上,生疼。
我睁不开眼。
血顺着下巴滴下去,落在枯叶上,嗒的一声。一滴,又一滴,意识开始模糊。
耳边只剩自己的呼吸,越来越轻。身体冷得像冰,可肚子却烫得要炸。两种感觉撕扯我,像要把我撕成两半。
我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死,不能死。
我还不能死。
沈楠……你还等着我变强……
可眼前越来越黑。
山雀的爪子离我的眼睛只有半尺。
残卷突然动了一下。
很轻,像回应了什么。一股微弱的吸力从肚子升起来,朝外扩散。我感觉到它在拉,拉向空中的山雀。
山雀也察觉到了,翅膀一收,停在半空,没再前进。
树叶轻轻晃。
我躺在地上,手垂在身边,手指还在抽。血浸透衣服,渗进泥土。喉咙堵着一口腥甜,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头歪向一边。
最后一眼,看见那只山雀在空中转了个圈,羽毛突然暗了。它的叫声变了,不再是讥笑,而是短促的、惊慌的叫声。
然后,一切都慢了。
我的呼吸停了。
心跳也没了。
残卷沉了下去。
世界安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