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了。
我冲上去。这次我没躲。
短戟飞过来,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我没挡,双手交叉护住胸口,直接撞向他挥过来的手臂。骨头碰在一起,发出闷响。像两根棍子砸上了。他力气很大,但我的手没断,也没抖。
他眼神一变。
我感觉到那股力撞进骨头里,不是碎了,是弹了回来。练骨已经让我的骨头变得很硬,每一处都经受过打击,反复被打,反复练。现在它们不只是撑着身体,还能反弹力量,传力,存力。
我不等他反应,左脚往前跨一大步,锁魂链从袖子里滑出一半,甩出去缠住他拿戟的右臂。铁环扣紧,我用腰一转,整个人转过去,左肩狠狠撞上他胸口。
这一撞,把我这些天挨过的所有打,全都还给他。
他飞了出去,后背撞到岩壁边的一根石柱。“咔嚓”一声,石柱断成两截,石头掉下来。他摔在地上,短戟脱手,滑出去很远。
我没追。站在原地喘气。嘴角有血,顺着下巴流到衣服上,染红了一块。左肩火辣辣地疼,但我知道这不是伤,是身体在变强。
他撑着地,慢慢坐起来,右手按着胸口,呼吸很重。黑布早就掉了,露出满脸疤痕的脸。左眼浑浊,右眼空洞。他看着我,眼里没有生气,也没有羞辱,只有一点意外。
“你这身子,”他声音哑,“不是天生的。”
我不说话,走过去一脚踩在他右手上。他没动。我弯腰捡起短戟,两手抓住,在膝盖上一磕。
“啪!”
铁断的声音很清脆,像树枝折了。我把两截断戟扔在他面前。
“你很强。”我低头看他,“但我不想只是活着……我要赢。”
他闭上眼,靠在碎石堆里,不再说话。
山道安静了。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泥土和草的味道。我呼出一口气,把锁魂链收进袖子,抬手擦了把脸。血和汗混在一起,黏在手上。
然后我听到脚步声。
不只一个,是一群人。
坡顶、林子、岩石缝后面,陆续走出几个人。有背剑的年轻修士,穿粗布衣的商队护卫,还有灰袍的小宗门弟子。他们本来是路过,感觉到这里有打斗,就躲起来看。现在分出胜负了,才敢出来。
他们围过来,站得不远不近,目光在我和那个败者之间来回看。没人说话,但眼神里的惊讶藏不住。
一个拄木杖的老散修上前两步,眯眼看我:“你是……秦风?”
我点头。
“青州城沈家的那个上门女婿?”
我又点头。
他身后一个年轻修士突然喊:“不可能!我三个月前还在青州见过他,瘦得像竹竿,走路都不稳,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老散修没理他,只盯着我脚下。我站着的地方,地面一圈碎石都没动,连脚印都没有。
“你看他站的样子。”老散修低声说,“脚扎在地上,气息往下沉,这是打赢了还有力气的人才会有的状态。”
旁边一个商队护卫倒吸一口冷气:“那一撞……得有千斤力吧?他到底是怎么练的?挨了那么多打,居然越打越硬?”
大家开始议论。
“他用的不是什么高深功法,就是硬接对方攻击,再把力量打回去。”
“这不是打架,是玩命。”
“可他活下来了,还赢了。”
“这种天赋,肯定不会一直默默无闻。”
我站着没动,也没解释。听见他们说话,但不想回应。身体还在发热,骨头里面有点麻,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我知道,这是练骨积累的结果,也是《吞天神功》残卷在运转。每一次快死,每一次承受,都让我更难被打垮。
一个穿蓝衫的年轻人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玉简。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往玉简里输入灵力。玉简上浮出几行字:
“今日见秦风于青岭山道击败外域强者,战绩属实,推荐进入‘九域新星录’。”
写完,他收起玉简,看着我说:“你会上榜。”
周围一下子静了。
“九域新星录”不是谁都能上的。那是记录年轻天才的榜单,每三年更新一次。一旦上榜,名字就会传遍各大宗门、世家、城市。
有人小声问:“他真能进?”
蓝衫青年点头:“单凭这一战,够了。”
话刚说完,又有几个人拿出玉简记录。有的写得简单:“秦风,青州人,打败势境修士。”有的写得详细:“以肉身硬抗符咒激发之体,反压制,一撞定胜负。”
消息会很快传开。三天内,附近的城市都会知道……青州城里那个被人笑了很多年的上门女婿,竟然在山路上打败了一个高手。
我还是没说话。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偏西了,光照在山路上,影子拉得很长。
人群开始有人离开。有些是赶路的商队,有些是小门派弟子,他们要赶紧把消息带回去。也有些人留下,远远地看着我,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变了。
那个败者还坐在地上,靠着岩壁。他睁开眼,看了我一下,声音沙哑:“以后……你会遇到比我强十倍的人。”
“我知道。”
“他们会一个个来找你。”
“那就来。”
他扯了下嘴角,没再说。
我转身准备走。
还没走几步,后面有人叫:“秦风。”
是那个老散修。
我停下。
他走上来,递给我一个小瓷瓶:“治跌打损伤的药,不贵,但能止血化瘀。”
我接过,说了声谢谢。
他摆摆手:“不用谢。我只是觉得,你这样的人,不该死在这种荒山里。”
我笑了笑,把药放进怀里。
然后继续往前走。
山路还是陡,脚下的土也松。但我走得稳。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感觉骨头给的支撑比之前更强。
身后的人渐渐散了。有的往东,有的往西,各自上路。我知道,他们很多人今晚就会把这事讲给别人听。
“你听说了吗?青州那个秦风,打赢了一个蒙面高手。”
“不是吧?就是沈家那个废物女婿?”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的。”
“他用了什么神通?”
“没神通,就是硬扛,越打越狠。”
这些话会越传越远。
也许明天,青州城就会有人议论。
也许后天,附近的宗门就会派人来查。
再往后,会有更多人盯上我。
我现在不在乎。
我只知道,我赢了。
不是运气好,不是靠逃命,是正面对抗,把他打倒在地。
我不再是那个只能靠复活续命的疯子。
我现在能在活着的时候,靠自己打出一条路。
夕阳把山路照成橙黄色。我走在前面,影子拖在身后,直直的像一把出鞘的刀。
风吹过耳边,远处传来一声鸟叫。
我抬起手,摸了摸左肩。那里还在疼,但疼得清楚,疼得真实。
这才是活着的感觉。

